弗蕾雅抱着薇薇安沿河道慢慢游,速度不快,尾鳍在水里划过的幅度也很小。
废墟的旧房子在河道两岸沉默地往后退,行道树还站在那条街上,树干上的裂缝紧闭着,没有张嘴。
经过早上路过的草地的时候,薇薇安趴在弗蕾雅的肩头往岸上看了一眼,那里有三具很大的动物骨架散在草地上,甚至可以看到一些肉和毛皮。
骨架上面还长着几朵不知名的红菇。
明明早上过去的时候还没有这三具骨架。
她们回到第一晚居住的屋子,这里没有内部那么潮湿,简单再收拾收拾就能睡,待到傍晚在工人们下班前回去最是安全。
房子二楼的窗户对着河口的方向,能看见基地的船队在远处的海面上缓缓移动。
弗蕾雅靠在墙边清理腿上的植物粘液,薇薇安坐在旁边的地上。
“下次我们带块布铺地上,这样坐好累,还要担心被虫子咬。”
弗蕾雅也来了精神:“那我们买个帐篷,这样你可以睡一会。”
等太阳偏西,弗蕾雅重新把薇薇安收进空间,沿着河道往回游。
一如出来时一样,人鱼把铁栅栏掰开,游过去,掰回来。
工业区厂房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在河面上切出晃动的光栅,她从光栅底下游过去。
快到居住区那段河岸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悄悄露头听了听动静。
码头方向的轰鸣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有了收尾的迹象。
弗蕾雅从空间里拿出藏在角落里的干衣服,披上斗篷,抱着薇薇安沿着小巷的阴影走回居住区,在居住区的公共厕所里,从空间里取出湿毛巾,把自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擦洗了一遍,换上干净的里衣。
薇薇安说,这样可以避免她被守卫队的狗盯上。
她没有直接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而是在楼前右转,拐进了一条薇薇安之前从来没进过的岔路。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褪色的招工广告和禁渔令告示,头顶上晾着几件还在滴水的工装,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混着鱼腥和香料的味道。
这一整条巷子都是卖吃的,卖炸鱼块,烤海货的,卖高汤煮的鱼丸,鱼饼,铁板煎猪下水,大馍包炖肉,鱼肉包,海菜包……
巷子中段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鱼之鲜”,字是拿油漆手写的,边角已经有些模糊了。
店面宽度不到十米,门面是一扇推拉式的木门,半开着,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临街是一个两米宽的料理台,面向顾客的位置摆着几张高脚凳,台面擦得干干净净。
料理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胖女人,穿一件洗得有些旧的围裙,正低头看报纸。
她身后的架子上摆着几排调料罐和摞得整整齐齐的碗,角落里有一个不锈钢大汤桶,桶沿上搭着一把长柄勺。
出餐口旁边放着一台小型检测器,和自助检测室里那种差不多,东西放上去,嘀一声,绿灯亮代表可食用。
薇薇安从弗蕾雅的斗篷缝隙里看到那台检测器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这辈子第一次在基地里看到小店,居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老板姐姐,来一碗鱼粉。”弗蕾雅走到料理台前,声音不高,但语气很自然,像是来过很多次。
她在人类弗蕾雅的记忆里检索过这家店,以前偶尔会来,不多,每次都和朋友点一碗鱼粉,吃得饱饱的,吃完人会开心。
只是人鱼看不清记忆里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类的记忆和情感都很复杂,人鱼不想再多想。
只要能让薇薇安吃得开心就行。
中年妇人急忙合起报纸,从椅子上站起来,围裙上沾着的面粉在灯光下扬了一小片。
“好,来了来了。”她把报纸放在椅子上,转身走到汤桶前。
鱼汤是一大早就熬好了的,汤色奶白偏黄,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脂。
她舀了一大勺倒进小铁锅里,汤一下子占了锅的三分之二。
趁汤在火上加热的间隙,她从旁边的水盆里捞出一把泡好的鱼粉,粉是粗粉,米白色,在冷水里已经泡了几个钟头了,一根一根分开,不黏不连。
铁锅里的汤滚了,她把鱼粉抖散了下进去,用长筷子轻轻搅了两圈。
然后她瞄了一眼弗蕾雅,又瞄了一眼从斗篷里探出半个脑袋的薇薇安,手上动作没停,从调料架最上层取下一个极小的玻璃罐,用指尖捏了一小撮蔬菜碎干撒进锅里。
没有膜的过滤,薇薇安很直接的闻到了碳水的味道,不是煎鱼那种焦香,不是蒸生蚝那种清鲜,是淀粉在沸水里糊化之后特有的那种温吞吞的,让人想睡觉的味道。
当然还闻到了很浓的香精的味道,她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比中午在草地上叫得还响。
“好了。”老板娘把煮好的鱼粉倒进一个大碗里,碗口冒着热气,汤色乳白,粉条在汤里若隐若现。
她把碗放在出餐口的台面上,旁边摆了一个铁叉和一个铁勺。
弗蕾雅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小木牌。
“鱼粉六积分”。她数了积分券放在台面上,老板娘接过来的时候笑了一下,眼角的纹路堆起来,说了声“多谢”,然后拿起报纸坐回椅子上。
她没有多看金发的薇薇安一眼。
不是不感兴趣,是这条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带孩子的、不带孩子的,她都见过。
只是那个金发小孩旁边的大人让她想起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