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这个女人也常来,和朋友们一群人来吃鱼粉,她们那时候很鲜活,男的高帅,女的高美,让老板娘记忆很是深刻。
后来这个她们带了个老妇人来,每个人看起来都心里有事的样子,再后来这个女人没再来过。
只有她的朋友们偶尔来,每次来的表情都比上次沉默,后来这个女人还有她的朋友们再也没来过。
她不自觉叹口气,翻开报纸,把目光落在铅字上,没有再看那对母女。
薇薇安和弗蕾雅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
桌子不大,靠墙放着,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迹和招牌上的一样歪歪扭扭。
薇薇安把碗挪到自己面前,低头闻了闻,鱼汤的鲜味、碳水的甜味、还有一点点蔬菜干泡开之后特有的香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她拿起叉子,叉了一点粉,鼓着腮帮子吹了好几口,然后把叉子举到弗蕾雅面前。“妈妈先吃。”
弗蕾雅摇了摇头。“你吃。妈妈不饿。”
她在废弃房屋里已经吃了好几块鱼肉了,而且这碗鱼粉的食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污染值在安全范围内,但没有晶核的能量,吃了只是填肚子。
但薇薇安需要这碗粉。
不是因为饿,是她的情绪需要被安抚。废弃房区草地上那三具很大的动物骨架把她吓到了。
虽然她不说,但她需要一碗热的、香的、熟悉的食物将会告诉幼崽的身体:没事了,现在可以放松了。
薇薇安看着弗蕾雅的眼睛,确认妈妈不是在跟她客气,就把叉子收回来,低头开始嗦粉。
鱼粉的粉条不软烂,咬下去能感觉到它在齿间微微抵抗了一下才断开,断口处渗出鱼汤的鲜味和碳水本身特有的淡淡甜味。
汤底是鱼骨和鱼头熬的,但老板娘大概有自己的配方,汤里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料味,极淡,不抢鱼的鲜,只是把它托得更稳。
蔬菜碎干被热汤泡开了,偶尔嚼到一小片,有一点硬,有一点甜。
她吸溜吸溜地吃了好几口,腮帮子鼓鼓的,嘴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油光。
然后她停下来,把碗往弗蕾雅那边推了推。
“妈妈你喝一口汤,就一口。”
弗蕾雅看了她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味道和她上次吃面包和土豆时差不多,不讨厌。
但鱼还是血乎乎的鱼肉最好吃。
她把碗推回去,薇薇安接过碗继续吃,这次她吃得更快了。
以前的人类弗蕾雅不让薇薇安吃营养剂以外的东西。
外圈的食品店里卖的食物,污染值虽然都在安全范围内,但对一个污染值本来就偏低的幼崽来说,每一口额外的污染摄入都可能推高她的检测数值。
所以薇薇安第一次清晰的看清这条小巷,第一次看到小巷里的东西的时候,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弗蕾雅让她自己走,她左看看右吸吸的。
薇薇安高估自己的饭量了,实在是吃不下,可又不想浪费这么美味的食物。
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人鱼,人鱼把剩下的粉吃进嘴里,端起碗把汤喝得一滴不剩,然后把碗轻轻放在桌上。
见此,薇薇安开心的舔了舔嘴角,抬头看弗蕾雅,眼睛亮亮的,脚丫又开始在椅子下面轻轻晃了。“妈妈,下次我们还来。”她说。
“好,你喜欢就好。”弗蕾雅点了点头。
窗外码头方向的轰鸣声已经开始减弱了,再过二十分钟,基地的运输工人们就该收工回家了。
现在外圈的守卫队全集中在基地大门那边严阵以待,等着给大批回居住区的居民测污染值。
这个时间点,居住区的巷子里几乎没人。
她们从“鱼之鲜”出来,沿着小巷的阴影走回居住大楼。
薇薇安从弗蕾雅的斗篷缝隙里露出半张脸,嘴角还挂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油光。
快走到她们所居住的楼栋的时候,说话声越来越多。
快走出巷子的时候,附近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多起来,然后不断有人推开隔壁店铺的铁门。
有人站在路边跟熟人打招呼,有人端着碗蹲在店门口吃。
码头那边的轰鸣声已经停了,下班的人群像开闸的水一样从基地大门涌过来,穿过主干道,分流进每一条巷子。
其中一部分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这些藏在巷子深处的小店。
最近基地招工,禁渔期的捕捞和加工都需要人手,连外圈平时找不到活干的人也能在码头和工厂混个临时岗位。
积分赚得比平时多,虽然累,但口袋里有了余钱,偶尔就舍得来吃一碗鱼粉。
平时大家点单都是最基础的一碗粉,今天弗蕾雅已经听到好几个人说“老板加一份蔬菜干”。
有个穿工装脸晒得发红的男人把加了两份鱼杂的碗端到门口蹲着吃,筷子扒得飞快,汤汁溅在下巴上也顾不上擦。
有个女人把碗放在膝盖上,自己不吃,先拿小勺子一口一口喂给旁边坐在台阶上的孩子,孩子吃完了她才端起碗来喝汤。
整条巷子都被香味罩着,卖铁板猪下水的小店生意最是火爆,那里还有卖酒,等不及位置的人直接打包一盒煎猪下水,一瓶酒回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