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蕾雅没有回头。
身后是老酒馆坍塌的余响，像一头巨兽临死前最后一声闷哼。
烟尘漫过来，带着一股血腥味……
她们跑出去很远，直到坍塌声彻底被风吹散，弗蕾雅才停下来。
“没事了。”她说。
薇薇安没应声。
她趴在弗蕾雅的肩头，脸朝着来路的方向。
老酒馆已经离她们很远了，可她眼前还是那些骷髅最后的样子：它们站成一圈，手和手黏在一起，像在守护什么，又像在赎罪。
它们说“没有神”，可最后那个瞬间，它们却又像在做一场仪式。
弗蕾雅把薇薇安放到空间里，自己则是跳入河中，加速的游向松鼠鱼所在的区域。
河水很温暖，弗蕾雅在水下睁开眼睛，看见周围漂着一些细小的发光颗粒，像被打碎的星屑，一明一灭，随着水流无声地起伏。
闻起来和大型章鱼类生物的味道有些类似。
之前，河里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她带着薇薇安在水下加速，向松鼠鱼所在的区域游去。
水流声灌满耳膜，那些发光颗粒在她们身后拉成一条有规律的忽明忽暗的光带。
直到弗蕾雅浮出水面，把薇薇安从空间里取出来。
“快到了。”弗蕾雅说。
薇薇安从她身上下来，双脚踩在湿滑的河岸上，晃了两下才站稳，一人一鱼牵手往大榕树的方向走去。
薇薇安仰头看向那棵巨大的老树，枝干像手臂一样向四面八方伸出去，树须垂落，有的悬在半空，有的浸在水里。
树须上挂着几条鱼，鳞片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偶尔甩一下尾巴。
“妈妈，你去扯一条下来。”薇薇安还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这叫召唤松鼠。”
弗蕾雅没说话，她面无表情的伸手从低垂的树须上扯下一条鱼，那鱼被捏在手里还在用力地扭动。
因为她们上次把鱼捏爆了，松鼠很快就气冲冲的过来了。
这次也是，松鼠鱼从树冠深处一路窜下来，到了离它们几步远的地方，它停下来。
前爪叉腰……
对，叉腰，薇薇安在一只变异的松鼠身上看到了人味。
这次过来不再是龇牙咧嘴的松鼠鱼，而是一只可爱的小家伙。
薇薇安愣了一秒。
看来，它把自己收拾了一下。
弗蕾雅心领神会的给了它一块鱼肉干，“你认识这个吗？波波？饽饽？”，薇薇安让它看看自己手里的树枝还有红色粉末，松鼠鱼闻了闻抱着鱼肉干跑走了。
薇薇安以为没戏了。
但没过多久，树丛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松鼠鱼回来了。它怀里抱着一个玻璃球，玻璃球里面还有乳白色的小球。
它跑得急，鱼尾巴在身后一颠一颠的，像扛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它把玻璃球放到薇薇安脚边，然后退后一步，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薇薇安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罩打开，取出里面的小球，上面写着两行小字：蓝色布鲁酒。
然后就是一截更小的字，像是后面加的：“替我把球给波波。”
波波……
薇薇安心想着，应该就是面前的松鼠鱼了。“波波。”薇薇安把小白球递过去，“是给你的。”
她把小白球递给了波波，从薇薇安把玻璃罩打开之后，松鼠鱼波波在旁边一直上蹿下跳的很开心。
接过球后，它把球紧紧的抱在怀里，小脸在上面蹭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一连串薇薇安都能听出它很激动和开心的声音。
然后它就抱着球往楼上树上走了，走三下停一下，回头看了看薇薇安和弗蕾雅，像在说谢谢，又像是在告别。
“看来不会再有更多的线索了。”薇薇安看着快乐的松鼠鱼叹口气，“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蓝色的布鲁酒‘’。”
人鱼盯着已经空了的玻璃罩子问薇薇安：“蓝色布鲁酒，好买吗？”
薇薇安回想起自己和弗蕾雅在物资站的时候，她就有看到过蓝色的布鲁酒：“好买，在工业区物资站就能买到。”
弗蕾雅听此，叹了口气：“明天中午我们就回去，然后去买布鲁酒，我感觉这是个很重要的日记。”
薇薇安也表示同意：“好。”
弗蕾雅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还有很多时间我去抓大鱼，你要到鳞片空间里睡觉吗？”
早上的经历，让薇薇安感到了熟悉的即将猝死感：“可以，妈妈，我累了。”
再次把幼崽收回鳞片空间，弗蕾雅转身往河边走，扎进水里，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一圈一圈地荡开。
这天下午，弗蕾雅在近海抓了整整六条大鱼。
傍晚的时候，弗蕾雅再次带着薇薇安回到老地方过夜，然后一大早她们就开始往外墙赶路，赶在安全点过之前回到居住楼里。
两人悄咪咪回到家里，洗了个热水澡，收拾一下之后，两人就马不停蹄的去工业区买布鲁酒。
一瓶蓝色的布鲁酒整整花费了弗蕾雅500积分。
然后弗蕾雅还给薇薇安买了两盒芝士片，两包薯片，一本笔记本，一根黑笔。
回到家，薇薇安几乎是跑着进了房间，弗蕾雅在后面追。
薇薇安取出一个浅口容器，把布鲁酒倒进去，她用手指蘸了一点，先试着涂在日记本的正中间的位置上。
没有反应。
薇薇安的心往下沉了一寸，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酒液均匀地、轻轻地刷在了第一页的空白处。
酒液慢慢渗进去，纸面被染蓝了，然后……
红色的字，浮现出来了。
很慢，很淡，一点一点地，显出了轮廓。
薇薇安攥着刷子的手指在发白。
“出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随即回过头，朝弗蕾雅笑起来，笑得眼睛都弯了，“妈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