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和弗蕾雅的屋子也亮起来了，吃完饭的工人们回来了，她们开始在里面刷墙泥。

塔利当时翻墙回去之后，院墙那边又传来她的声音：“弗蕾雅……”

弗蕾雅听见声音抬起头，塔利从墙头冒出来，两只胳膊趴在墙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薇薇安觉得这姿势像一只趴在墙上看热闹的猫。

“你们晚上就住这边了？”塔利看着里面的工人问。

“对啊。”弗蕾雅说。

塔利歪了歪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屋里透出来的那盏昏黄的灯。她说：“我们东西还没搬完，今天晚上还得回那边住。”

“太多东西了，来不及整理。”她顿了顿，朝自己院子里努了努嘴，“我老公先睡这边看着。怕有人顺东西。”

弗蕾雅点了点头。

“你们呢？”塔利看了看帐篷又问，“今晚就住在这里面吗？”

“嗯。”弗蕾雅说，“里面都铺好了。”

塔利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行，有事敲门，我老公在。”

意思再明显不过，也帮她看管一下东西，弗蕾雅了然朝她点点头，挥挥手，她说完就缩回去了。

没过一会儿，隔壁传来她和她丈夫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语气是那种老夫老妻之间不需要客气的随意。

然后是门外的脚步声、附近的关门声、窗户被风吹动大力砸到窗框上的声音……

弗蕾雅和薇薇安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她们一人戴着一个耳机，窝在帐篷里刷视频，刷到好笑的，薇薇安还会拍拍弗蕾雅。

巷子里安静了许多，只剩下零星几户人家还在搬东西，发出一些沉闷的碰撞声。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她们家门口就消失了，门口的方向响起敲门声，薇薇安和弗蕾雅同时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一人一鱼，一前一后走向门口，从门缝里能看见外面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微微佝偻着腰，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弗蕾雅？”一个苍老的声音问，来敲门的人是达利元奶奶的声音。

薇薇安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干干净净。

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却亮，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们整理得怎么样了？”达利元奶奶问。

“差不多，后天就能住了。”弗蕾雅说，“您……”

“我听说，大家墙上都长霉菌了”老妇人说，“我让海娜也买些东西回来翻新一下。”

“进来坐坐？”弗蕾雅朝院子里的椅子指了指。

达利园奶奶摆了摆手：“不坐了，我就过来看看，我寻思着过来认个门。”她把手里的布包往前递了递，“拿着，第一晚吃点好的，图个好兆头。”

薇薇安接过来，布包不重，隔着布能摸出里面是几个圆滚滚的东西。

她打开一看，是六个赫德尔火鸡蛋。上次听到海娜在说计划去买什么的时候，有听到达利元奶奶说，要买赫德尔火鸡蛋还有几只安静的赫德尔火母鸡。

不大，壳是浅褐色的，上面还沾着一点干草屑。

薇薇安抬头看着达利园奶奶，礼貌道谢。

“海娜给我买了三只母鸡。”达利园奶奶说，语气里有一点小小的得意，“报备过了，三只鸡，运气好以后每天能收三个鸡蛋。”

弗蕾雅走过来，认真地看着达利园奶奶，说：“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达利园奶奶摆了摆手，“搬新家，总得有点东西。又不是给你们的，是给这个院子的。”

“您今天晚上一个人住吗？”弗蕾雅问。

“还有海娜和伯克利。”达利园奶奶小声说，“我们一人住一屋看着，还有三只母鸡呢，薇薇安有空来奶奶家看看呀哈。”她笑了笑，皱纹舒展开来，“行了，我回去了，你们忙，要注意些。”

她转身慢慢往巷子那头走，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薇薇安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直到那个佝偻的身影融进巷子尽头的暗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六个鸡蛋，又看了看弗蕾雅。

弗蕾雅已经把布包接了过去，问薇薇安打算怎么吃。

薇薇安说：“明天每顿煎两个，我们一人迟一个。早一个，午一个，晚一个，好久没吃蛋了。”

工人们刷完墙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巷子里很安静，她们回去之后，屋子还有院子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夜里，薇薇安醒了一次。

她说不上来自己怎么突然醒了，也没做梦呀！就是自己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她安慰自己，可能是环境太陌生，也可能是这个新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睡不着。

薇薇安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她听见弗蕾雅的呼吸声很轻很匀，听起来弗蕾雅已经睡熟了。

然后薇薇安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步伐很整齐，不快不慢，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规律，一下，一下，一下，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已经从门口走过去了，继续往巷子另一头去。

她能听见巡逻队员之间偶尔交换一两句低语，听不清内容，声音压得很低，像风吹过树叶的那种沙沙声。

再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又过了很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那声音又来了。

还是那样整齐的步伐，还是那样沉闷的节奏，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但这次方向反了，是从巷尾往巷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