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班时间,我就会把康屿安送过去,明天见。”端戊认为,这个时候此处无声胜有。
她猜的没错,夏所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无声的结束通话。
“早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你,我就应该多留你一会儿,多说说话的……”夏所紧紧揪着自己的衣领。又或许,那天是他专门来见自己最后一面的。
死别比生离,更要人命。夏所以为自己坦然放下了,原来她只是放下了现在的王校长。
而记忆里的王老师,一直鲜活在过去。她以为自己今晚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呢,没想到很快就哭睡了。
不但睡得很沉,还做了梦,一个有王老师的梦。
端戊再不会安慰人,自己再需要安慰,当她见了师娘时,不会也非得会了,不行也一定能行了。
端戊和辛瑙到医院时,警察们刚离开。
师娘瘦弱的身体,陷入松软的蓝色格子被褥里,被子拉得很高,盖上了眉眼,只剩下花白的头顶和半个褶皱的额头。
“上次见到师娘时,还没这么多白头发,也没这么多皱纹呢。”端戊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人,鼻音酸唧唧的很重。
师娘比王校长小十岁,看起来又比同龄人年轻。从前总是打趣王校长,说他是捡到一朵娇花的牛粪。
王校长从来不在意,总是笑呵呵的说,没有牛粪的滋养,哪来这么娇嫩的花儿。
“师娘……”端戊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声音低得像是怕吓到她似的。
低不可闻的一声,却像是炸雷一般让师娘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落下露出一张白纸似的脸。
师娘还是那个师娘,却又是陌生的。
端戊从来没在师娘眼睛里,看到过这样的惶恐和无助。像是离群走丢的羔羊,突然看到了熟悉的羊。
“端戊……端戊……”师娘红肿的眼睛又盛不住那么多泪了,湍急的涌出来,嘴唇哆嗦着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那么伸出颤抖的双手,看着端戊,喊着她到名字。
“师娘,别怕……我来接你回家了。”端戊上前一步,抱着师娘单薄的身体,像是秋风里的枯草在她怀里不停的抖。
端戊来病房之前,已经去医生办公桌了解过了。医生说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受到惊吓后又悲伤过度。
听到师娘没事,端戊心放下了一半,马上给端妈打电话。
“别再这墨迹了,赶紧把人接回来,我现在就把你房间收拾出来,以后就给师娘住了。正好端砚说她是大人了要自己出去住,我自己一个人住着也孤单。”端戊话没说完就被端妈打断了。
“端砚要搬出去住了?可是我没说过这样的话啊?”端砚有点懵,怎么一个康屿安搬出来,就把自己也带出来了。
现在端砚不想在家里住了,关她什么事呀?怎么还失去了回家住的权利了呢?
可能师娘也没想到端戊是来接她到,她以为只是过来看看她,安慰她,陪陪她。
师娘突然从端戊怀里挣出来,一双干枯的手紧握着端戊的手臂,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去哪?”
“端砚从家里搬出去住了,我也住单位宿舍,我妈一个人在家孤单,想让您过去陪陪她。”
端戊哄小孩子一样,轻柔地替师娘擦去眼泪,用修长的手指帮她捋顺杂草一样的头发。
辛瑙站在一边抹着眼泪,发现她师父也是会温柔的擦眼泪的。
“老王他……”师娘猛地抱住端戊,泪水很快就浸湿了她的前襟。
“我刚去看过老师了,师娘放心,一定会给老师个交代的!”端戊在师娘背后轻拍的手握成拳,忍了很久泪落在了师娘花白的头发上。
端戊回到公序舍已经凌晨两点了,轻手轻脚的开门害怕吵醒康屿安。
“你回来了!”猫一样的康屿安,踮起脚丫没一点声音的跑到端戊身后,避开伤口从背后抱住她。
端戊先是吓了一跳,但马上暖意就遍布了全身,瞬间扫清了一整晚的疲惫。
她转过身来抱住康屿安,下巴抵着她的头发,在发间深吸了一口:是刚洗完后的樱花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咸味儿。
端戊把康屿安抱得更紧了些,享受片刻的温情。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注定今晚是安宁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