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反而愈发猛烈,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书店的落地窗,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林闲刚刚整理好展示台,正准备去拉上窗帘,门口那串风铃再次突兀地响了起来。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风和水汽。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刚刚才狼狈逃窜的赵从军。
他身上的风衣湿透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但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诡异的、按捺不住的兴奋光芒。
“怎么又是你?”苏姐皱起眉头,挡在了柜台前,“我们要么打烊了,要么不欢迎你。”
“哎,别这么绝情嘛。”赵从军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无害的样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我是有正事。刚才……刚才走得太急,我的一份重要文件好像掉在这儿了。那可是几百万的合同,丢不得啊。”
林闲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他。
文件?
刚才他在店里连坐都没坐,一直在柜台前指指点点,除了那把滴水的雨伞,他手里什么都没拿。
“什么文件?长什么样?”林闲淡淡地问。
“就……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几张纸。”赵从军眼神飘忽,视线却像钩子一样,死死地往那个靠窗的展示台上瞟——那里放着陈老的紫檀木盒。
林闲心中冷笑。
原来如此。
刚才那一通关于“情怀不值钱”的争吵,赵从军表面上是被骂跑了,但他那只嗅着铜臭味的鼻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别的信息。
陈老为了一个约定千里赴约,捡回一片叶子。在赵从军这种人的逻辑里,能让人如此大费周章、甚至被林闲视若珍宝的东西,一定“价值连城”。
他以为那是古董,是地契,或者是某种值钱的信物。
“哦,牛皮纸袋啊。”林闲不动声色地走到展示台前,手指轻轻搭在那个紫檀木盒上,“好像没看见。不过,赵总既然这么着急,要不你自己找找?”
赵从军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自己找,我自己找。不麻烦你们。”
他急匆匆地走过来,甚至没顾上擦鞋上的泥水。
“就在这附近掉的,我记得清清楚楚。”赵从军一边说着,一边假装在地上四处张望,身体却一点点往展示台挪动。
阿杰抱着吉他坐在角落,冷眼看着这一幕,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拨弄出一串低沉的音符,像是在为这场丑剧伴奏。
“哎呀,这盒子挺别致啊。”赵从军终于忍不住了,他的手伸向了那个紫檀木盒,“这文件会不会掉里面了?我听听。”
“别动!”苏姐刚要上前阻拦。
“让他动。”林闲拦住了苏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赵总,这里面确实有个东西,是陈老留下的。既然你觉得那是‘值钱’的东西,那你看看,它值多少钱?”
赵从军以为林闲松口了,心中暗喜:果然有货!这瞎老头看着穷酸,指不定藏着什么传家宝。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的盖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那封泛黄的绝笔信,一本破旧的《新月诗选》,还有一片干枯、卷曲、甚至边缘已经破碎的槐树叶。
没有金条,没有地契,没有古董。
只有一片烂树叶。
赵从军愣住了。他不死心地翻动着那封信,甚至把书抖了抖,试图找出夹层里的“宝贝”。
“这……这是什么破烂?”赵从军恼羞成怒,捏着那片枯叶嫌弃地甩了甩,“一片破树叶?你们拿这个耍我?”
“这就是陈老留下的‘宝贝’。”林闲走上前,从赵从军手里拿过那片叶子,动作轻柔地吹去上面的灰尘,“在他眼里,这片叶子比你的几百万合同更重。因为它承载着一条命的情义。”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赵总,你看清楚了吗?这里没有你要的‘钱’。这里只有你这种人永远理解不了,也永远买不起的东西。”
赵从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被这片树叶,被这两个女人,被这种他看不起的“情怀”狠狠地羞辱了。
“行,行!算我倒霉!”赵从军恶狠狠地瞪了林闲一眼,“林闲,你别以为开了个破书店就清高了。守着这些破烂过一辈子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就要走。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