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拿起柜台上的一把长柄雨伞——那是赵从军刚才进门时随手靠在门边的,也是他唯一落下的东西。
“赵总,你的‘文件’没找到,但这把伞是你的吧?雨这么大,没伞怎么行。”
林闲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的风雨瞬间灌了进来,吹得赵从军睁不开眼。
“这伞送你了。”林闲手一松,雨伞并没有递给赵从军,而是直接被他刚才带进来的风吹得翻滚出去,落在了门外的泥水里,“就当是……祭奠你刚才丢掉的那点良心。”
“你!”赵从军气结。
“滚。”
阿杰在角落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手指猛地扫过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赵从军看着那把在泥水里打滚的伞,又看了看屋内三个目光冰冷的人,终究是没敢再发作。他拉起风衣领子,骂骂咧咧地冲进了雨幕中,像个落水狗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风铃剧烈摇晃,然后慢慢静止。
林闲关上门,落了锁。
她走回展示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那片槐树叶,仿佛刚才被赵从军碰过之后,它沾染了尘埃。
“这种人,真是脏了陈老的地方。”苏姐愤愤不平地拿过抹布,用力擦拭着赵从军刚才摸过的桌面。
“苍蝇嘛,总会围着有光的地方转。”阿杰重新抱起吉他,轻轻拨弄着琴弦,“不过,刚才林闲那一招‘请君入瓮’,真漂亮。让他自己揭开盖子,让他自己看到那片叶子,这比直接骂他一顿更让他难受。”
林闲将手帕叠好,看着木盒里的信和叶子,轻声道:“陈老说过,心若干净,所见皆净;心若污浊,所见皆浊。赵从军眼里只有钱,所以他永远看不懂这片叶子的价值。让他看一眼也好,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他那点小聪明永远算计不到的。”
她拿起那封信,借着灯光,再次读起最后那几行字。
“森兄,树虽不在,但我已赴约。这片叶子,便是我给你的回信。若有来生,换我做你的眼睛,带你去看那满树槐花。”
林闲的眼眶湿润了。
刚才面对赵从军时的锋利与强硬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与感伤。
“我们没让他白来。”林闲轻声说,“至少,他见证了这片叶子的尊严。”
苏姐叹了口气,走过来抱住林闲:“是啊。他虽然是个混蛋,但他刚才那个失望透顶的表情,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这片树叶了。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传播吧?”
三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笑声在深夜的书店里回荡,冲淡了刚才的戾气。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林闲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路灯下,积水倒映着昏黄的光。
她仿佛看到赵从军在雨中狼狈奔跑的背影,也仿佛看到陈老当年拄着盲杖,在陌生的街头坚定前行的身影。
同样是在雨中,同样是在赶路。
一个是为了利益仓皇逃窜,一个是为了承诺风雨兼程。
高下立判。
“睡吧。”林闲拉上窗帘,将风雨关在窗外,“明天还要把《听风录》摆上架呢。陈老和顾爷爷的故事,该让更多人知道了。”
书店里的灯光熄灭了。
但在那个靠窗的展示台上,那个紫檀木盒仿佛散发着微光。
那片干枯的槐树叶,在黑暗中静静舒展,像是一面旗帜,无声地宣告着一种古老而高贵的胜利。
那是情义对功利的胜利,是深情对凉薄的胜利。
这一夜,书店里很安静,但林闲睡得很踏实。
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是任何人、任何风雨都夺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