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是你吗?我是刘园啊!你说话啊!你别唱了,你出来啊!”
*“……你说你想去海边,看最蓝的天……”*
那个声音依旧在唱着,温柔,却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它只是在重复,在回放。它没有意识到刘园的存在,没有意识到二十年过去了,那个听他唱歌的女孩已经变成了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中年女人。
“这不是他。”林闲冲过去,一把抱住失控的刘园,强行将她拉开,“刘园,你清醒一点!这不是活人!这是数据!这是‘底噪’!”
“你放开我!那是阿泽!我听得出来!那是他的吉他,那是他的声音!”刘园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在林闲的手臂上抓出了血痕,“他就在里面!他在里面看着我!林闲,你救救他,你把他弄出来!”
“他早就死了!”林闲吼道,声音盖过了那该死的歌声,“二十年前他就死了!或者说,他的意识在二十年前就被抓进来了!现在的他,只是一段被困在磁带里的幽灵!”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园的心口。
她停止了挣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林闲怀里。
屏幕上的歌声还在继续,但那温柔的旋律此刻听起来却像是在嘲笑。
*【状态:已删除。】*
那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刘园的视网膜上。
“已删除……”刘园喃喃自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原来……原来这就是‘已删除’的意思。”
她一直以为,失踪意味着还有希望,意味着在某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那个人还活着,还在等她。她靠着这个虚无缥缈的念头,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苟延残喘,哪怕被亲戚催婚,被同事排挤,她也觉得自己还有个念想。
可现在,念想碎了。
碎成了一堆冰冷的代码,一段循环播放的磁带。
“对不起……”林闲松开她,看着那个屏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我不该这么说的。但是刘园,我们得面对现实。这里不是避难所,是坟墓。”
刘园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突然,她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
“坟墓?呵……坟墓至少还有碑。这里算什么?电子垃圾回收站?”
她弯下腰,捡起那把变形的扳手。
“林闲。”
“嗯?”
“你说,如果我把这台机器砸了,算不算给他……超度?”
林闲看着刘园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的悲伤正在燃烧,转化成一种名为愤怒的火焰。
“也许吧。”林闲轻声说,“但砸了它,你就真的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刘园握着扳手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屏幕里,那个年轻的苏泽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然后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在两人以为录音结束时,那个声音突然再次响起,不再是歌词,而是一句极快、极轻的独白,如果不仔细听,根本会被当成是磁带底噪的一部分。
“……快跑,小园。他在听。”
刘园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闲也愣住了。
这句话,不在歌词里。
这是……即兴发挥?还是……跨越了二十年的警告?
“他在听?”林闲猛地抬头看向四周那些闪烁的服务器,“谁在听?你父亲?”
屏幕上的绿光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告:数据溢出。警告:外部连接请求。】*
那台磁带录音机的转速突然加快,发出了尖锐的啸叫声。
“不……”刘园看着那台机器,眼神从绝望变成了惊恐,“不是他在听……是阿泽在听!他刚才……刚才那是他在跟我说话!”
“不,刘园,那是算法生成的回应!它在读取你的潜意识!”林闲试图用科学解释,但她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不!你不懂!”刘园猛地推开林闲,冲到控制台前,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阿泽以前是学计算机的!他最喜欢搞这种恶作剧!那是我们的暗号!‘他在听’,意思是……有人在监视我们!”
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苏泽,正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而在他的身后,模糊的背景里,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冷冷地注视着镜头。
那个男人的脸虽然模糊,但林闲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年轻时的林森。
也就是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