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垚和许知宥在十分钟内赶到了神域台球馆。
临近饭点,台球厅生意还是很红火,有不少人点了外卖坐在休息区聊天吹水,隔着攒动的人头,林垚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弯腰打球的沈负。
沈负已经把校服换了下来,穿了件紧身的黑色速干运动衣,劲瘦的腰线没入工装裤里,肩宽腿长,身材很是出众。
“负哥,你朋友来了!”前台小妹看见两个穿八中校服的学生进来,赶紧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黑球入洞,沈负直起腰,拿着球杆朝林垚和许知宥招了招手。
这是个室内禁烟的台球馆,或许是空调打得很低的缘故,林垚居然没有觉得空气中那隐约的饭菜味和汗味难闻。
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和沈负见过面了,来的路上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般紧张,很害怕沈负会因为这段时间他的刻意回避而改变对他的态度。
但真当林垚走到沈负面前时,却发现一切好像都是自己多想了。
沈负看他的眼神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就好像那天便利店里的冲突,以及后边十几天的形同陌路都没有发生过。
“靠,李书包,你怎么回事啊!”许知宥急匆匆地走到李书言身边,抬腿就往男生身上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这次你又招惹谁了!”
李书言也没躲,生生挨了一记许知宥的飞毛腿,很淡定地解释道:“炒股群里有个客户是职中的学生,我让他抛他不抛,这两天亏钱了,非得怪到我头上。”
许知宥震惊:“你还有个群!你爸知道了肯定要打死你!”
李书言:“已经解散了,这次是我身份掩护没做好,下次我会吸取教训,争取不让任何人认出来。”
许知宥:“……”
沈负在旁边听得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把台球杆放下,对许知宥道:“没事,那几个人是这里的熟客,我说了李同学是我朋友,以后他们不会再找事了。”
许知宥赶紧道:“真的谢谢你啊沈负,又给你添麻烦了!上次跟踪那事我们都还没和你道歉呢,要不今晚请你吃个饭吧?”
沈负拿起巧克粉擦拭球杆,眼睫垂下,神情看起来很温和,也有几分说不出的距离感:“不用,小舟哥的朋友就是我朋友,这都不算什么。”
小舟哥的朋友。
一直默默旁听的林垚敏锐地注意到了沈负话语里的重点,心脏猛地一坠。
明明是他给沈负打的电话,但沈负却略过了他,把人情挂在了祁小舟头上。
不是林垚的朋友,而是祁小舟的朋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垚这个名字在沈负心里连朋友都算不上,是只能和许知宥一起被合并同类项的存在。
林垚攥紧衣角,心口像是被人用力挖掉了一块,疼得他差点当即就掉下眼泪来。
刚刚他还在庆幸沈负没有改变对他的态度,现在就发现自己真傻。
怎么可能没变呢?
只不过沈负回溯的时间点并非是便利店冲突之前,而是把他们之间的所有交集都抹去了,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陌生人,变成了需要客气对待的朋友的朋友。
台球厅里人声喧哗,站着沈负几人的一隅角落却安静极了。
一时没人开口再说话。
最终还是李书言看了眼许知宥和林垚的脸色,主动说道:“负哥,今天多谢你,这顿饭我来请吧,就去隔壁的老地方烧烤,刚好我们可以继续聊聊之前的话题。”
许知宥赶紧附和:“就是就是,李书包又不认识祁小舟,哪有白给那家伙记功劳的道理。”
沈负擦拭台球杆的手顿了顿,其实吃不吃这顿饭对他来说根本无所属,考虑到八中同学和祁小舟朋友这两层身份,似乎答应下来更好。
但……沈负视线飘过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生,嘴角勾起微笑的弧度:“改天吧,我今晚已经约了——”
“一起去吃饭吧。”
林垚抬起脸,目光直直地看向沈负:“老地方烧烤挺好吃的,你要是有其他朋友也可以叫上,钱不够我给。”
话说出口,林垚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冲,不像是请别人吃饭,反而像是居高临下地命令别人来参加自己的饭局。
许知宥听得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气,她想完蛋了,林垚的少爷人格又顶号了,这下沈负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吃饭了。
沈负撩起眼皮,看着林垚沉默了几秒。
他嘴角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削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神情有些晦暗难测。
沈负天生长了一张冷脸,不笑的时候气质很淡漠,甚至可以说凶戾。
林垚就这样瞪着眼睛和沈负对视,即便紧张得手心出汗也没有移开目光。
那天赌气把沈负送的指环放在柜台上的是他,现在非要沈负跟着一起吃饭的也是他。
林垚根本没有想自己的举动到底会对别人产生什么影响,他只是觉得此刻沈负这种疏离的态度真叫他难过,他不能接受自己在沈负心中只是“朋友的朋友”。
所以沈负必须吃这顿饭。
以“林垚朋友”的身份。
两人的视线僵持了很久,久到许知宥都忍不住想打圆场说算了,但在她组织出合适的语言之前,沈负先开口了。
巧克粉被修长有力的手指放到台面上,沈负再次垂下眼皮,避开了和林垚的对视。
他轻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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