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文出事住院的消息很快传入了整个罗曼庄园。西蒙最终还是没有心思在金雀医院接受信息素检测,他匆匆忙忙地坐上车再次回到家,这次得到的却不是迎接,而是深深的静默。
从见证车祸的那一刻起,西蒙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他拒绝了侍从的陪伴,选择了一个人在房间内静静,连午膳都没有出去用。
到了傍晚享用甜点的时候,他又从佣人的口中得知今天出问题的那辆电车便是最近星网上闹出丑闻的那个品牌。车主明明只是想要路边临时停车,刚一下车后电车却自动启动行驶,朝着目的地喷泉广场驶去。不过不是最后的紧要关头,那辆车子的紧急自动刹车系统起了一点儿作用,后果只怕是更加严重。
还有一件事——安德鲁伯爵叫自己亲自去书房一趟。
咖啡液浓稠而带着香气,是他最喜欢的味道。西蒙舔了舔唇角,再次问道:“什么?你说父亲让我过去?为什么?”
面前的Beta佣人只是点点头,再次重复了一句“是的”,如同被设定好的机器,对于其他的则闭口不谈,表示他也不知道老爷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事已至此,西蒙只好放下玻璃杯,从柔软的椅子上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出门向着家主书房走去。一路上,廊道内安安静静,路过的佣人们也都安分守己,垂头做着自己的分内事,仿佛没有看到西蒙一样。
不多时,少年的脚步终于停在了书房门外。想起幼时的教训,他率先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便传来雄厚的低音:“进来。”
西蒙便不再犹豫,径直推开红木门进去。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屋内除了父亲之外,桌边还坐着那个金发紫眼的Alpha,也就是自己的那个未婚夫。
可是,书房难道不应该讲他们自己的家里事吗?叫奥古斯汀过来做什么?
难道,是要讲自己联姻的事情吗!
对上那一双紫眼睛,西蒙很快扭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试探性地轻声唤道:“……父亲?”
可这一出口,他自己心里头先后悔了,因为此时此安德鲁的脸色沉得可怕,望向自己时的目光也十分冰冷,让人联想起许多次儿时被父亲单独叫到房内训斥的经历。
果不其然,安德鲁伯爵开口便是训斥:“波文这次出事,你作为兄长,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是不是早就跟你做过,你要好好关照你弟弟。Omega身体脆弱需要好好照顾,平时也叫你改改性子,和你弟弟好好相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对你弟弟的态度,像个兄长的样子吗?”
“……我。”西蒙动了动嘴唇,几乎是恳求道,“可是我也不知道他有……”
“不要找借口。”安德鲁伯爵打断西蒙的话,“如果不是适配的血库及时送到,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你的好奇而耽误。扪心自问,你觉得你一点儿错都没有吗?哦,对了,这学期你的成绩单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找你而已。”
“还有,听说你这几天并没有和奥古斯汀好好相处?你要想清楚,你和奥古斯汀之间的婚约,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两家的颜面!”
就算是以往父亲训斥自己,也只不过是两个人之间而已。西蒙完全没有预料到,父亲居然会当着奥古斯汀的面,一上来就毫不留情地训斥自己。又或者说,比起训斥,更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怒火。
“可是……”等到父亲停顿之时,西蒙终于鼓起勇气插话,“这也不是我的错!今天的事只是一个意外!你不能这么怪我!”
谁料,这句话却激起了安德鲁更深的不满。他一拍桌子:“你是做哥哥的,难道不应该好好对弟弟吗?你现在不学好,难道还是我的错?你怪我咯?从小到大,我说的话有哪句不是为你好?”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身边的Alpha:“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说几句就受不了。好意思说是我们奥尔维德家族的人吗?结婚以后呢,怎么为人处事?”
“伯父,西蒙今天也受了惊,还……”奥古斯汀试图劝道,却被伯爵一个眼神给止住了,换来的是更加滔滔不绝的“教诲”。
当着第三者的面,被亲生父亲如此狠厉地批判,西蒙心里委屈得不得了。可他无言以对,只好垂下头避开视线,也放弃了继续和安德鲁伯爵吵架或是辩解的念头。有什么用呢?反正说得再多,也只不过是废话罢了。
“西蒙,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安德鲁伯爵说着说着,突然问道。
西蒙讷讷回道:“……听到了。”
眼前的少年低垂着个头,十足失魂落魄的样子。美丽的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极了他的妈妈,回忆里那个永远淡漠而高傲的女人。“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先走吧。”安德鲁伯爵最后发号施令。
也几乎是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西蒙转身便走,脚步飞快一点儿都不想停留。
安德鲁伯爵望着离去的那个背影,扭过头看向身边俊美挺拔的男人,慨叹道:“今日又让你看笑话了。我在思考,他这个脾气和秉性,是否真的与你相配。”
同样收回望向门外的视线,奥古斯汀十分得体地回道:“Omega金贵任性一些是很正常的事,或多或少都是这样,我爸爸常说他年轻时也并不例外。再给一点时间,我相信西蒙日后会成长为一个好妻子的。”
伯爵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凝重道:“你说得对……奥尔维德家族与温斯顿家族是永远的好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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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室。
“哐当”一声响,玻璃杯倒在桌上,打了几个滚后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顺着那张大手向上望去,便是一张英俊而沉稳的面庞。
路过的佣人听到动静,眼神瞥过去,问道:“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傍晚的咖啡明明泡好了,又为什么还叫我送到大少爷房里去?”
亚历克斯把水杯扶正,目光一顿,微微摇了摇头,不答反问:“没什么。西蒙少爷今天下午怎么样?”
佣人便道:“西蒙少爷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是那样吧。方才老爷找他过去,也不知道现在回来没有。”
就在这时,亚历克斯的右眼皮微微跳了一跳。他只留下一句“我过去看看”,身形很快便消失在同伴的视线之中。
循着熟悉的路线来到西蒙的房门前,还未曾进去就听见了“乒乒乓乓”的动静声。
亚历克斯一个箭步,赶忙推开门,映入眼帘的首先便是屋内的满地狼藉,还有那个正在举起东西往地上砸的金发少年。仔细一瞧,手中举着的竟是个水晶相框,里面装着的正是十岁那年父子两人的合照——那时候,波文还未曾来到这个家,金发少年的脸上也常洋溢着笑容。
而下一瞬间,身形高大的侍从猛然抱住娇小的少年,一边试探着用手接过相框,一边安抚道:“少爷,不要冲动,我们理智一点好不好?”
男人这一出手,西蒙哪里还掰得动他,只得放弃。可心里又不是滋味,不耐烦地挣脱开Beta的手,恶狠狠道:“你别管我!我就是不理智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