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把相框放到一旁高高的架子上，重新转过身看向西蒙，弯下腰，整理措辞后放轻声音开口：“少爷，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好不好？”

然而，西蒙却翻身上了床，只是背对着他，不说话。

亚历克斯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刚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西蒙却主动开口了。

他的语气里全然是不满，带着哭腔：“波文被车撞了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诅咒他出车祸的吗，难道是我让那辆车去撞他的吗？”

“因为我是哥哥所以我就一定要去照顾他？退一万步，就算我是个好哥哥，他难道就是一个好弟弟吗？凭什么谴责我？有什么立场来谴责我？”

“我恨你！”

西蒙越说越生气，越说越难过，小小抽泣了一下。虽然没有照镜子，但他可以想象出自己的模样。眼睛红红的，肯定不好看。想着想着，他的眼眶又慢慢湿润了起来，泪水越流越多。

他是最不喜欢自己这副样子的，可偏偏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只要有一点儿的情绪起伏，自己就会忍不住流眼泪。

亚历克斯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举动惹到了小少爷，忙不迭哄道：“少爷，不要难过了。你要是实在生气的话，就骂我吧，骂我消消气……”

“我骂你做什么？”西蒙理也不理他，继续控诉道，“为什么总是这样偏心？为什么……难道我的意义就是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嫁到温斯顿家族去吗？”

自始至终，亚历克斯静静听着，并不插话。直到少年眼里慢慢蒙起薄雾，翻了个身，侧过头回眸瞥了一眼，看起来委屈得不得了，他才试图安慰：“少爷，不要哭了，对身体不好的。”

西蒙却很倔强，用手擦擦眼睛：“我哪里哭了？我分明只是眼睛里进了灰尘。我一点都不难过！”

亚历克斯老实回答：“是。”

听到熟悉的回应声后，少年再次翻过身，将整个人埋在被窝中，闷闷道：“你走吧，不用管我。”

“……”

脚步声逐渐远去。

果然，亚历克斯也离开了，就像其他的那些被吓到的佣人一样。西蒙自嘲地想想，看来我确实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们怕是巴不得跟着波文那样温柔体贴的人吧。

室内变得很安静，西蒙闭上眼，感受着枕头柔软的质感，呆呆地出神。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总是这样——明明我也是他亲生的儿子，但却总是要贬低与指责自己。更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打着爱他的旗号，却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想法，只会告诉他你应该怎么样怎么样。

还是说，在他们的心底，自己就是一个多么自私自利多么冷血无情的人呢？以至于无论自己说些什么，都没有人愿意来听上一听。

就这么呆呆出神了许久，床边传来的动静再次惊醒了少年。西蒙缓缓睁开眼，便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再次响起：“少爷，我给您擦擦脸吧。”

西蒙依旧没动，看也不看对方：“不要。”

“少爷，拿温水擦擦脸吧。”

“我不要。”

“少爷。”

“我都说了我不要。”

“……”

身侧沉默了一下，紧接着脚步声响起，像是要逐渐远去。

“站住。”西蒙翻了个身，起身坐到床边，冲着Beta没好气地说道，“拿过来，帮我擦脸。”

亚历克斯停住脚步，照做了。他把拿来的脸盆放在床边的茶几上，提起柔软的毛巾，浸入温水中微微打湿，最后捏起微软湿润毛巾的一角，轻轻擦拭西蒙的面庞。

金发少年眼圈和鼻头泛着红，卷翘纤长的眼睫毛如鸦羽般垂落。温热的毛巾擦过Omega白皙泛红的脸蛋，没有留下一点儿不该留下的痕迹。

高大而沉稳的Beta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巧言令色的话来安慰，只好用行动来表明，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很认真也很温柔，但心中却低低地叹了一声又一声——

亲爱的少爷啊，请不要难过，请不要伤心，他们全都不值当你的眼泪。

到底……什么时候，你的心神也会为我停留，哪怕是一刹那呢？

西蒙当然听不到他的心声，待柔软的毛巾离开皮肤后，他伸出手揉揉眼眶，带走最后一点儿泪水，威胁道：“你不准把我哭的事情说出去，听到没有！特别是不能让波文和奥古斯汀知道！”

“我一定替您保密。”亚历克斯直视那双水润泛红的眼睛，衷心承诺道。

西蒙终于满意了，脸色这才好些，最后抿抿唇，像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看见自己的丑态：“谢……好，好了……你走吧。”

在亚历克斯陪伴西蒙的这九年内，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

曾几何时，西蒙因各种原因受委屈时，也是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隔着一门的距离，木讷寡言的侍从呆呆站在门口，倾听着那压抑的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哭声，直到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小直到没有，亚历克斯才轻手轻脚地进门，帮小少爷掖好被角，同样悄悄离去。

他知道他的骄傲与委屈，但他却无能为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