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看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他歪头,不喜欢?
阳台的陆屿舟看着手里的绿色领带,心里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又要卷土重来。
看着弟弟懵懂无知的清澈眼睛,他不忍心将重话说出口,只能自己消化。
陆屿舟:时言在外面租的房子找到了吗?
那边发来一个地址:找到了少爷,在这里。
陆屿舟将手机熄灭,眼神晦暗不明。
*
秋天开始有意思了,窗外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掉落,小小的飓风从城市上空呼啸而过,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唯有那只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珍珠鸟被吹得乱七八糟。
时言打算今天就告诉陆屿舟自己怀了他的宝宝,如果他不相信的话,他就把产检报告扔过去。
要告诉孩子另一个爸爸自己怀孕了,时言还是有些紧张重视的,他久违地穿了一件深灰色丝绸制的上衣,质感丝滑,衬得他肌肤雪白,气质稍加温婉。
“今天下午五点你来悦来居,就对面是咖啡厅的那家,我有事情告诉你。”时言出发前通知陆屿舟。
陆屿舟微笑着和他告别,看起来颇具阳光,但实际上,如果挡住他的下半张脸,会发现他的眼神晦涩无光。
终于要告诉他秘密了吗?
太好了,终于能找到那个小三了。
陆屿舟有些神经质地想。
他这些天一直在找那个人是谁,他去要时言去产科的检查报告,但那位医生不愿透露一点消息,也曾查过时言的手机,依旧没有消息。
但他看到了时言的备忘录。
全部都是孕期注意事项。
这些天陆屿舟整个人都崩在箭弦上,稍有不慎就会断裂,迸发出他自己都无法克制的疯病。
他的头顶始终悬着一把锋利的剑,随时等待时言的审判。
这一天终于到了。
他已经说不清自己是伤心还是兴奋,过分复杂的心情交杂,让他从内而外散发出诡异的情绪。
今天的风很大,天气变凉。
时言先去了悦来居对面的咖啡厅,社团的学妹来问他关于竞赛的事情。
“学长谢谢你,这竞赛的事情我真是一窍不通,等完事了我请你吃饭哈。”
时言喝了口水,“没事,能帮到你就好。”
学妹这才发现他喝的一直是白开水,她于是说,“学长不爱喝咖啡吗?”
时言一愣,随即摇摇头,笑着说:“不是,我现在不能喝。”
说着,双手放到了肚子上。
他微微勾起嘴唇,半低着头,肩颈线条被勾勒得纤细修长,深灰色的颜色衬得人带着柔光,明明是刚成年没多久的男性,此刻看起来犹如家中期待孩子降临的温柔人妻。
“学、学长……”学妹说,“你好像我怀孕的姐姐啊。”
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的脸颊迅速飘红,被自己的想象弄得羞涩。
如此幻想一个刚刚帮助过她的人,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你看起来很温柔很有母性,我才——”
“没事。”时言笑着打断他。
可能怀孕的妈妈都是一种感觉吧,时言没有觉得冒犯。
“你姐姐有孕几周了呀?”
“三十周,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学妹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哎?我姐说她在附近,我能让她过来吗?”
时言点头,“当然可以。”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从转角走过来,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小腹隆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拎着超市的袋子。
她看到学妹就笑了,走近后目光在时言身上停了一下,笑意没变:“这位是你说的学长?”
学妹点头,又补了一句:“学长帮我竞赛的事情。”
姐姐把袋子放下来,朝时言道了声谢。
她的声音温柔,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侧着头,孕晚期的一些习惯动作会自然地流露出来,比如坐下的时候会用手撑一下后腰。
时言注意到,她也注意到了时言的目光。
两个人顺着学妹的话题聊了几句,说着说着就到了宝宝的事情上。
姐姐说她已经想好名字了,小名叫安安。
时言听着,点了点头说:“安安好听。”
姐姐看他一眼,笑着说:“你以后宝宝名字,也是好听的。”
时言的耳朵尖红了一小截。
姐姐说她孕早期也爱吃酸,后来才慢慢不挑嘴了。
说做排畸B超的时候孩子不配合,医生让她出去走了一圈才照到脸。
时言安安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轻轻“嗯”一声,有时会多问一句,语气认真。
姐姐回答的时候偶尔会看他一眼,目光从时言脸上滑到小腹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学妹低头刷了会儿手机,抬头一看,啊了一声:“都快六点了?我约了同学六点半吃饭来着。”
她站起来,姐姐也跟着起身。
临走时姐姐拎起超市袋子,对时言笑了笑,说:“好好吃饭,别饿着自己。”
时言愣了一下,随即弯了一下眼睛:“嗯。”
学妹拽着姐姐走了两步,回头朝时言挥了挥手。
时言也微笑着和人说再见。
姐姐的背影渐渐走远,他低头收拾东西,想着陆屿舟应该快到了——
“言言。”
声音贴得太近了。
几乎是挨着后脑勺传来的。
时言头皮一麻,猛地转过头。
——“这就是你的小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