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欲一开始听得认真,直到他开始好奇鹿黎教学时的表情,于是他向后望去。
没想到鹿黎也没看球桌。
仅仅咫尺之隔。
鹿黎正同样好奇地望着他。
“砰!”
原本瞄准了的球杆瞬间偏了方向,周欲手指下意识一颤,想瞄准的球没能打到,反倒把白球给打进洞了。
鹿黎也没想到,周欲的第一杆,竟然能把个白球打进洞。他哈哈大笑起来:“周欲……周欲你蠢死了。”
被叫大名,又被嘲笑,周欲拿过台球杆,照葫芦画瓢,自己打了好几杆。
这回,周欲想打的每一个球,都精准进了洞。
鹿黎也不笑了,随之认真起来,开始和周欲对打。鹿黎赢了一次,周欲赢了一次,鹿黎又赢了一次,等打到第四轮,周欲望了一眼鹿老二:
“他看起来很无聊,让他打一把吧。”
鹿黎想想也成,便勾勾手,像招呼大狗一样,把鹿老二招过来。好不容易能和哥哥打球,鹿老二高兴坏了,摇着尾巴就来了。
周欲便坐到鹿老二刚才的位置上,欣赏鹿黎打球。
鹿老二刚好一杆子把白球打得特别远。鹿黎单纯俯身够不到球,于是鹿黎轻松往前一伏,将半个身子伏在绿色球桌上面,手向前伸,稳稳架杆。
鹿黎衣服下摆被球桌蹭着,露出一大截腰。他姿势太标准,腰和臀线构成了一个完美的S型。
这下不止鹿老二看愣了,连周欲也看愣了。
这并不是因为鹿黎身材好腿长,腰精瘦有腹肌不说,藏在衣服下的皮肤还白。
而是因为,鹿黎的肚脐处,别着一枚亮晶晶的脐钉。
周欲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男人也会在肚脐打钉子?
第二个念头,鹿黎打这钉子的时候,疼吗?有人陪着他吗?
第三个念头就简单得多。
真好看。
这三个念头陆续钻出来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秒,可念头一冒出来,台球就再也看不进去了。周欲眼里心里,全是鹿黎那明晃晃的脐钉。
他觉得自己不该再想了,总想着同班同学肚脐眼做什么,就算肚脐眼上镶着钉子,那也还是肚脐眼,还是男人的肚脐眼。
于是周欲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克制到最后,太阳穴青筋都绷得一跳一跳的。
或许是觉得和鹿老二打球,没有那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太没劲,鹿黎赢了一把后,就把球杆一扔,要带周欲去吃饭。
周欲太阳穴已经跳得没那么严重了。他知道自己手头没钱,更是不好意思让鹿黎请客,便说,他家没人,有菲佣做了晚饭,不如去他家吃。
鹿老二一听能吃白食,眼睛亮了,不停墨迹鹿黎,去嘛去嘛,他想尝遍百家饭。
鹿黎一个斜眼,冷道:“我把你从家赶出去,以后你天天都能吃上百家饭。”
不过鹿黎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体倒很诚实地跟着周欲去了。
临走前,鹿黎还给鹿老二发了个三十块钱的红包,把鹿老二踹下车,让鹿老二滚远点,拿钱去吃兰州拉面。
鹿老二委屈巴巴在车下喊:“哥你有他就不要我了!咱俩平时都是吃日料,结果现在你让我一个人去吃兰州拉面?!”
鹿黎不耐烦地回了个中指,嘴里骂着滚滚滚,升起车窗,顺利成为周欲带回家的头一个客人。
一进门,周欲就和管家比了个嘘,让管家不要把鹿黎来家里的事情,告诉沈寒玉。
管家也是看着周欲长大的,连犹豫都没有,直接点头应下,怕周欲不放心,管家还偷偷把佣人全差走了。
偌大的客厅,不知不觉,只剩下他们两个。
别墅里漂浮着北城的秋日余晖,夕阳像纱一样披在鹿黎身上,把鹿黎的五官遮得朦朦胧胧。阳光太晃,周欲快看不清鹿黎的脸了,也还好看不清,不然他又要去想鹿黎的肚脐眼了。
鹿黎嫌弃地拿着筷子,对桌上的饭菜挑挑拣拣:“不是,你唐僧吗?你家做饭都不放肉?这全是素菜,怎么吃啊!”
周欲恍然回神:“礼佛不吃荤,这是单独给我定的规矩。”
“规矩?凭什么就单独给你定?这不纯欺负人么?”鹿黎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咽了,又把筷子一扔,“除了你,你妈也吃素吗?”
周欲仔细一回想:“她吃肉。以前就我爸吃素,但我爸死了。”
鹿黎一拍桌:“那你到底想不想吃肉?”
想到好久没吃过的肉,周欲喉结微微动了动。
鹿黎翻了个白眼,找周欲要来地址,定了两份麻辣烫,全加了三倍肉,还是加急。
加急的麻辣烫很快送到,盖子一揭开,那味道可太香了。周欲一开始还说他不吃,可等鹿黎一筷子把麻辣烫塞他嘴里之后,周欲久违的食欲,终于全飞回来了。
俩人吃饱喝足,嘴巴全被辣得又红又肿。鹿黎瘫在椅子上,看到周欲吃饱饭又后悔的模样,笑了又笑:“傻子,想什么呢?”
周欲道:“我今天,本来就没按时礼佛,还吃了荤。我不知道一会该怎么上楼去佛堂。”
鹿黎张口就来,掰着手指头说胡话:“佛祖都有慈悲之心。吃肉是人的天性,你为了礼佛,本末倒置压抑本性,佛祖早就替你不乐意了。今天你吃了肉,佛祖肯定觉得你个傻瓜终于开窍,高兴死了,说不准你许个愿,全能灵验呢。”
周欲被这歪理邪说,惹得无奈笑笑:“胡说什么。”
他想了想,又问:“你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
鹿黎一想,诚实答道,还真有。
周欲便带着鹿黎,去了三楼佛堂。
他家里定的规矩,是礼佛前要净身。
周欲去卫生间洗手,洗脸,漱口,鹿黎也想,周欲心想连三倍肉都吃了,便和鹿黎温柔道:
“你就不用守规矩了,刚才不是说了么,佛祖都有慈悲之心。”
说到这,周欲又笑了。鹿黎看得发懵,这是人么,笑起来也太他妈好看了,好看到让他嫉妒。
他一路跟在周欲身后,眼看周欲给白菊换水,躬身上香。
鹿黎插着兜,本来只打算在一边站着,可见到周欲那专注模样,他也有模有样学着周欲的动作,躬身上香。
两人一前一后,在蒲团上跪好,双手合十。
没那么多愿望的周欲,想着鹿黎的脸,许下一个愿。愿望只有一句话,所有对生活的向往,全塑在了这句话里。
想你保持鲜活。
等鹿黎也从蒲团上爬起来,周欲故作不在意地问:“你许了什么愿?”
他原本以为,鹿黎会说,希望不用早起,希望不用上学,希望日子过得快些早点成年,说些少年人才会生出的愿望。
可鹿黎却微笑着,轻飘飘说出让周欲震惊不已,从脑袋凉到脚心的话语。
鹿黎一双眼里含满憧憬:“我想让鹿老二的妈能早点死。最好是……”
“横尸,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