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周欲。
周欲那一刻脑袋是懵的,那一刻他连自己在哪都忘了,满心满眼,都是坐鹿黎腿上那男的。
有不怕事儿的兴奋道:“我靠,鹿少,你竟然喜欢男的!诶我靠,不对啊,我们该叫他啥啊?这也不兴叫他嫂子吧!”
鹿黎仰头哈哈大笑,看了小路一眼,用手指刮了一下小路的脸:“你想让他们叫你什么?”
小路高兴道:“都行。”
大家纷纷啧啧啧。
又有人感慨:“好家伙,我鹿少说弯就弯,可真牛逼,能屈能伸真男人。”
鹿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把烟塞在小路嘴里,又拿出周欲买的打火机。
小路一看眼睛就亮了,这打火机一看就很贵啊:“好漂亮的打火机呀,鹿少,我喜欢!”
鹿黎低头问:“你喜欢?”
还没等周欲反应过来鹿黎说了什么,有句话,就轻飘飘传进周欲耳朵里。
“成,那送你。”
周欲猛然抬眼。
鹿黎说到一半,视线穿过所有人,直冲周欲:“有人总觉得,我在乎所谓同不同性恋。真他妈可笑至极。”
从心底里窜出的欲.火,点燃了周欲。
周欲看似冷静地问:“那你在乎什么?”
鹿黎眼神渐渐变狠:“我只在乎,一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爷们儿。”
在场的人还没品出味儿,只见小路斜着头,往鹿黎怀里凑,又要抱又要亲的。
一道黑影从众人面前窜过。
小路皱眉大叫一声“好痛”,他吃痛抬头,只见周欲单手攥着他的头发,用极其阴沉的眼神,盯着他看。
这给小路看得一个激灵,这穿迪奥风衣的帅哥,刚才还站在那发呆,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周欲眼里没有别人,只有鹿黎。他压着嗓子:“所以你根本不在乎被当成同性恋。”
鹿黎毫不避讳,对上周欲目光:“确实。”
周欲下颌紧了紧:“而你的选择是,不和我说。”
鹿黎不爽地“嘶”了一声:“我爱怎么样就——”
周欲淡淡打断他:“看来不爷们的,也不只有我一个。”
话音刚落,周欲薅着小路头发,一甩手,活生生把小路甩到地上!
鹿黎张了张嘴:“你打他干什么!”
周欲冷漠地扫了一眼趴地上嗷嗷喊疼的小路,目光一转,脖子上满是青筋:“因为我不能打你!”
全场安静一瞬。
周欲用手背抹了把嘴,淡笑一声:“半年,还是几个月?你们在一起的时间,还真是有够久。”
他朝鹿黎的方向,缓慢走了两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我们认识之前?还是十月?十一月?我被你弟找人拉进车里的时候,你弟给你打电话,你就和他在一起?”
周欲停在鹿黎面前,俯身,抬起双手,啪地一声,用力捧住鹿黎的脸。
“知道这半年我都在想什么吗。知道这半年,我都是怎么过的吗。”
“我以为,至少,我们,互相喜欢啊。”
鹿黎脸被捏着,心脏咚咚跳,纯纯兴奋的。
从第一眼见到周欲开始,他就深深被周欲身上那股子禁欲劲儿吸引。
鹿黎也无数次好奇过,在这副冷淡的皮囊之下,究竟包着怎样的烈火。他想把周欲那看似坚硬的壳子凿了,最好凿到只剩他的名字,这样才能给他无趣的生活,添点不一样的味道出来。
至少最开始是这样。
至少在他发现,他会因周欲否认他们关系而不快之前,是这样。
鹿黎愉悦地舔了舔嘴,才刚想说些什么,身后那吃饭时给他递烟的胖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周欲身后。
咣!
胖子揪住周欲的风衣,将周欲摔到那放酒的大方桌上,啤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人鹿少过生日,你对鹿少干什么呢?啊?你他妈算老几?”胖子怒喝一声。
鹿黎脸瞬间就黑了:“你他妈又算老——”
他又没能说完。
只因胖子的动作,成了动手的信号。这屋里坐着的小二十个人,纷纷摩拳擦掌朝周欲走来。
而周欲,仰面躺在满桌啤酒瓶上,笑了。
周欲手指向外一够,反手握住一个啤酒瓶。在握住酒瓶的瞬间,他腰腹发力,坐起身,直直将酒瓶打在胖子脑袋上。
鹿黎原本想要叫停,真心这么想。
可周欲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心痒。
真他妈喜欢。
特喜欢。
胖子正捂着脑袋,痛苦地嗷嗷叫。周欲却在那纷乱中,又握起一个酒瓶,放在手心掂了掂。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周欲在那一个个脑袋的缝隙间,和鹿黎说:“说起来,你刚才让我倒杯水,敬你,和你对象一杯。”
“也行。”
周欲从桌上摸起一个打火机,火机卡在瓶盖下方,啪地一拍,那瓶盖就这样生生被打火机撬开。
然后周欲朝鹿黎抬手,酒瓶反转,瓶口朝地,里面的啤酒哗啦啦洒落一地:
“那就Cheers。祝你们两个,早日连理交枝。百年,好合。”
这时候,已然有人在周欲面前挥拳。
就在鹿黎的愣神间,在鹿黎脸颊开始逐渐涨红的瞬间,方才还在周欲手里的酒瓶,眨眼间,便碎在那人鼻梁上方。
小路哆哆嗦嗦,一路爬到鹿黎旁边:“我靠他好可怕,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鹿黎眼里只有人群中心的周欲。他像对待垃圾那样,伸手将小路脑袋拨走:“滚,别挡我看他。”
他从鹿老二嘴里,听说过周欲被打的惨状。所以他根本没想到,今天的周欲,竟然和鹿老二嘴里那个周欲,完全不一样。
周欲被人围着,面无表情脱下身上的风衣。他将风衣抬手一罩,又一拧,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裹成了现成的沙包。只要有人冲上来,他便拎着风衣一甩手,再一踹,伴随着扬起的丝绸,人肉沙包立刻压倒了一大片人。
然后在这混乱中,周欲侧头,和鹿黎对视。
周欲摇了摇头,朝鹿黎比了个大拇指,又将指尖朝下。
鹿黎眼睛都看直了,哪怕他不想承认,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他可硬了。
他嘴角克制不住向上扬了又扬:“啧,怎么连一个人都打不过?看看都给我周欲无聊成什么样了!”
这话点燃了所有人的眼睛,谁愿意被鹿大少看不起啊?一个个都铆足劲儿,朝周欲冲了上去。
周欲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打人特别狠。他脱了外套,里面是金丝印花的白衬衫。明明全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长腿只要一迈开就能踹倒一片,每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看得鹿黎太阳穴全程砰砰直跳。
鹿黎甚至在激动中,咬起了大拇指。什么小山堆一样的礼物,为他而失控的周欲,分明就是他最满意的生日礼物。
但很可惜,属于他的好戏,并没能上演太久。
周欲再能打,一个人也不是一屋子人的对手。
包间里简直乱成了马蜂窝,酒瓶子拳头都成了残影,周欲就夹在那一片残影中心。
愤怒超出了周欲的理性阈值,周欲感觉他的意识断片了。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不经大脑指挥。脑袋只在一刻不停地发着信号。他被鹿黎当傻逼了。
这半年,他的所有忍让,所有自我洗脑,在鹿黎这儿连屁都不算。
有拳头挥过,砰地一声,周欲下巴一酸,嘴角瞬间被打出了血。
他身子晃了晃,斜过头。
目光所及之处,鹿黎仍坐在那卡座中央,两眼冒光地盯着他看。身侧,便是那瑟瑟发抖的小路。
周欲在黑压压的脑袋间,和鹿黎比口型:
你选他,不选我?
鹿黎将那质问尽收眼底。
又一个酒瓶,朝周欲脑袋撞去。
小时候,鹿黎蹲在自己家后院玩泥巴,曾在地里发现过一个蚂蚁窝。只要往蚂蚁窝旁,放上一颗糖,那蚂蚁便会从洞里鱼贯而出,密密麻麻将糖果啃食殆尽。
所谓蚂蚁捕食也不过如此,来参加他生日宴的人,把周欲当成了那颗糖。
等人群散去,周欲已然倚坐在墙角,头垂着,有几滴血从一侧额头落下,滑到嘴角,再到下巴,滴在地上。
鹿黎站起身,其他人便纷纷给他让开一条路。鹿黎踩着那路走过去,在周欲面前,蹲下。
“宝贝,”鹿黎笑着说,“感觉还好?”
周欲的意识,原本已经飘走有一会儿,结果又被鹿黎这话硬生生拽了回来,周欲脖子太痛,几乎动不了,只能慢慢抬眼。
眼前的鹿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模糊的是半夜送他去医院,给他定麻辣烫的鹿黎。清晰的,便是此时此刻,蹲在他面前,有着天使容颜的恶魔少年。
周欲吐了一口嘴里的血,仰起头靠在墙上,喉结滑动:“我感觉特他妈好。”
鹿黎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每根血管里都炸开了名为“兴奋”的气泡,鹿黎只感觉,他要是不做点什么,这满身气泡简直要把他顶爆炸了。
也刚好,就在这时,周欲兜里的手机,亮了起来。
沈寒玉在给他打电话。
还没等周欲出手,鹿黎眼疾手快,摸走那手机,饶有兴趣地摁下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