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昀骐的爸妈对他很严厉,因此程昀骐也不免担心,白小米会只是犯了一点点,一点点他很快就能原谅的错误,就会被爸爸妈妈很重很重地惩罚。
程昀骐光想到那天白小米孤零零地坐在地上,迷茫地嘀嘀咕咕的样子,他的心就要碎了。
他好可怜,白小米也好可怜。
怎么只是想和白小米做朋友,也这么难呢?
而且,程昀骐还想到,转学、换班级、离开学校,对于他们这样适应能力不强的学生来说,真的是一件很可怕很可怕的事情。
程昀骐看到过他的爸妈因为转学的事情吵架,那是他小学的时候,他睡不着,夜里偷偷起床,看到爸爸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旁。
爸爸说:“让昀骐上特校吧,他适应不了普校,不能再让他转校了,所有资料都不推荐频繁让智力障碍的儿童换环境。”
他的妈妈在哭,哭得很伤心,一边哭一边一把桌上的纸全扔地上,“放屁的东西,我不信,我不信他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傻子了。”
程昀骐其实觉得他没有那么傻,但是每回转校,每回升学,他也会有点害怕。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转了十几次校,从普校到特校,还留级过整整三年。
…………
休息室的那件事彻底结束之后,程昀骐开始有一点点不敢和白小米接触了。
经历了一两周的找家长、写检讨、挨打之类的余震后,程昀骐已经差不多忘记白小米对他的冒犯了。
毕竟他没有被弄痛,也没有挨打,只是被吓了一跳,还被做了一点点坏事。
程昀骐用笨笨的脑子想了很久,和白小米闹掰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思考那天发生的事。
他还是觉得白小米不是个坏人,或许只是因为白小米没有学过那些很重要的生理知识才会那样子的。
学校里很多同学都比他笨,会的东西也没他多,而且程昀骐隐约知道他家条件好,他爸爸妈妈是很有钱、很爱他的,他会的很多东西、有的很多东西,同学们都不知道,也没见过。
比如程昀骐的书柜里就有很多的生理知识绘本。
英文的、中文的,有图片很多的,画的很艳丽很漂亮的,也有字很多的,把小朋友应该要怎么保护自己写得清清楚楚的。
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教他读了,程昀骐在这方面是相当有安全意识的。
当时的情况,哪怕换一个人来,就算是老师,程昀骐都觉得自己能立即识破。
可为什么白小米那样子,他就反应不过来了呢?程昀骐怎么也想不明白。
总之,他带着满满一书包生理知识绘本来了学校。
可见到了白小米以后,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起话题。
白小米不再看他了,也不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一根白色的小尾巴。
理所当然的,白小米也不再和他说话了,好像白小米从来就没有开口过,没有在那个周四的下午,用一种绵软的、湿漉漉的、黏腻得好像在求救的语气对他说:“朋友。”
程昀骐偷偷观察了白小米一阵子,或许是一周,或许是好几周。
他抓到过白小米也有偷偷看他,但是两人的目光相碰之后,白小米就会立即收回目光,是很明显的回避行为。
即使是程昀骐这样的傻子,都能察觉出来白小米不喜欢他了。
他不再是白小米的“朋友”了。
程昀骐的心都快碎了,他觉得白小米就算再欺负他一次,一百次,一千一万次,他也不想失去和白小米做朋友的机会。
又一个周四,程昀骐犹犹豫豫地带着他的那些绘本,鼓起勇气坐到白小米的身边。
白小米不看程昀骐,但绘本放在桌上,花花绿绿的,一下子吸引走了他的目光。
程昀骐反倒像是个做错事的人,他有些焦躁地拍着手,嘴巴都因为紧张而不受控制,说话含含糊糊,但他说得很认真。
“白小米,之前我已经和你道过歉了,但是那是老师让我道歉的,我,我现现现在想自己和你说一声,对不起。”程昀骐说,“之前在休息室里,我不该发乱发脾气,不该砸门,不该推你,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你。”
他吸了口气,又说:“但是你也欺负了我,对我做了那么坏的事情,你也要和我道歉。”
“小米,你和我道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