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誓词碑。”
葛纪纹很果断,万子嘉也早就提前设置好了去往“誓词碑”的飞行路线,要是宁峪没受伤,葛纪纹肯定是想去联合政府看看找车票的,但意外变故来临,人命总比车票更重要。
诺瓦城是个残忍的地方,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它残忍而对人命麻木。
飞艇按照地图给的路线自动飞行着,这一段路大概要有三十分钟,万子嘉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时不时在车窗和显示屏上移动。
离太阳太近了……
即使将遮阳板放下来也会有大片皮肤接触日光,如今的日光是催命的毒药,万子嘉搓了搓食指指腹,传来一阵刺痛,那里已经开始有一小片区域的皮肤开始发黑脱落。
侵蚀比他想得来得更快。
万子嘉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那串深海蓝色的串珠手链发出细小的声音,他回头看了看后座的情况,宁峪目前的状况只能算还活着,葛纪纹在旁边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万子嘉有意调整了前排座位的高度,确保后座不会被日光照到太多。
但其实是没什么用的,万子嘉心知肚明,除非是特制的材料,不然挡不住这种能穿透骨髓的辐射的,车里车外其实都没差别,所以北橘星才敢那么胆大妄为地待在车顶。
“到了。”万子嘉看了眼路线图,飞艇正在自动下降,预计五分钟后落到地面。
“他怎么办。”万子嘉指了指宁峪,宁峪目前的情况最好还是留在车里。
“我可以帮忙的!”宁峪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但目前仍处于清醒的状态。
“你去驾驶座。”葛纪纹做了最后决定,“把车一直保持在低空飞行的状态,等我们回来立刻走。”
葛纪纹从车后备厢翻出一条绳子,拉开车门,上空的风直往飞艇里钻:“我去解决安全隐患。”
葛纪纹扒着车框翻上了车顶,北橘星正悠闲地坐在车顶上,仔细看,他的小臂处也出现了小面积皮肤脱落的痕迹,看见葛纪纹拽着一根绳子翻上来,翻了个身不确定地问:“喂喂喂,你不会要绑我吧?”
“对啊。”葛纪纹抻了抻绳子,毫不避讳地说道。
“不至于吧……”北橘星眨眨眼睛。
葛纪纹没跟他废话,拎起北橘星一条胳膊就开始绑,他之前和他当警察的爹学过怎么绑人绑得最死,小时候也没少绑过他发小,可谓是一大惯犯。
北橘星也任由他绑,最后还给他拴在了车顶一个装饰孔上,北橘星随意挣了挣,他能活动的范围就只有车顶这么大,连车都下不了,为了安全起见,葛纪纹还收走了他身上一把小刀。
小刀。
葛纪纹特意给北橘星留了一只手,他将刀竖在北橘星眼前,指了指他的脑袋。
“不是胳膊吗?”北橘星笑得怪异。
“你来我来?”葛纪纹问。
“真记仇啊。”北橘星状似无奈地笑了一下,接过小刀,十分自然地对准胳膊,毫不犹豫猛地插了进去,又猛地一划,一道长长的伤口横沟在那条胳膊上,皮肉翻白,血光四溅。
“满意啦?”北橘星脸上也溅到了血迹,显得那双乌黑的眼睛诡异又骇人。
“疯子。”葛纪纹冷冷地盯着他,将他手中还带血的刀夺走,利落地将那只手一同绑了起来,绑到伤口处的时候还用力勒了一下。
“你猜我多久能挣开。”北橘星笑眯眯地说。
“你挣不开。”葛纪纹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后座。
飞艇已经降到距离地面只有一米的位置,万子嘉和宁峪交换了地方,宁峪熟悉着显示屏,有点担心地指了指上方:“他真的不会下来吗?”
“不能,我绑人还是很强的。”葛纪纹看了眼下面,这里意外地没有尸群,但他不能保证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于是嘱咐宁峪尽量不要落地。
这座飞艇的能量来源就是太阳,只要太阳还亮着,这座飞艇就能运行。
不远处就是屹立的誓词碑,葛纪纹和万子嘉跳下飞艇,向誓词碑走去。
誓词碑很干净,在日光下甚至亮得发光。
大理石的刻碑上刻着当初“永恒白昼”计划启动时的宣言,也许在很久以前,有数万人站在这里对着这块石碑宣过誓。
——我以人类的名义宣誓,敬畏自然,保持初心,以我毕生心血,用我顽强毅力,创造光明未来。
我们是地球的生存者,而非罪恶的侵占者。
太阳必将重新升起,人类文明永不止息。
当初这群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刻下这座誓词碑的?
他们知道永恒白昼计划最早的拟案吗?预料到现在的结局吗?
万子嘉轻轻拂过石碑,没有灰尘,像是刚被清扫完,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万子嘉抬头看,一个人影慢慢从远处走过来。
是孔阔野。
或者说是已经变成丧尸的孔阔野。
他似乎仍存留着理智,那张和一号机很像的脸虽已斑驳,但仍能分辨得出样貌。
孔阔野行动得极其缓慢,像是一位耄耋老人,等他走进了才发现石碑旁站着两个人, 但他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石碑面前。
“您就是孔工程师?”葛纪纹率先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