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阔野静止了几秒，缓缓转过身来，以一种极慢的语速回答道：“应该吧。”

“那您知道您的身份芯片在哪里吗？”葛纪纹继续问道。

“忘了。”

“忘了？”万子嘉看着孔阔野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眸下是平淡，毫无生机。

“就算是珍贵的东西，时间长了，总是会忘的。”孔阔野的目光对上万子嘉。

“忘了可不行，您可得好好想想，这对我们可太重要了。”葛纪纹打量着孔阔野，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白大褂，染上了血迹，和腐烂的皮肤粘在一起，全身上下和丧尸别无二致，除了那个仍有理智的大脑。

“毕竟我们真挺急的，您要是想不起来，我也可以帮您想想。”葛纪纹这话说得特像个反派，连腔调都特别像。

万子嘉注意到，葛纪纹说这话的时候很隐秘地看了眼他那只已经开始出现异变的手。

万子嘉下意识将手攥了起来，目光上移时正好对上了葛纪纹的视线。

什么时候知道的？万子嘉避开了葛纪纹的视线。

“2050年，世界末日到来，您参与了永恒白昼计划，制造出了人造太阳。”葛纪纹回过眼神，一只胳膊搭在万子嘉的肩膀上，以左腿为支撑，几乎靠在万子嘉身上，“人类基因变异，高层不作为，于是你们开始抵抗，靠着时光机不断重启，试图改变这样的结局。”

孔阔野原本僵硬的身体突然抖了抖，苍老的眼睛颤抖着，满是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葛纪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孔阔野的反应：“也许是某个契机，您决定毁灭这个已经不合理的人类社会，当然，您已经做到了，现在外面丧尸横行，已经没有活人了。”

“但你又制造出了一号机，让他长眠于地下，矛盾地留下了希望，紧接着您走出那座困住您的塔，来到这座誓词碑，准备迎来自己的死亡，但您为什么仍保持着理智呢？”

葛纪纹话锋一转：“是因为您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吗？”

孔阔野双目一下子睁大，腐烂的手指一点一点指向自己的脑袋，浑身剧烈地颤抖，大张着嘴发出不明意味的音节，整个人似乎被那一句话击穿。

过了好一会儿，孔阔野才冷静下来，他似乎清明了不少，对周边的反应也快了不少，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头颅，用缓慢又苍老的语调说道：“是了，我想起来了，就在这里。”

异变为丧尸后，他的指甲变得异常锋利，孔阔野平静地用指甲钻着头颅，明明是清醒的状态，那只手却似乎想要把整根手指钻进头颅中。

“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那群混蛋，他们别想得到……”

孔阔野似乎又有发疯的前兆，万子嘉一把握住孔阔野腐烂的胳膊，引得孔阔野的目光直直转向他：“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孔阔野突然发力想要挣脱，万子嘉却像是早有准备，死握着他的胳膊让他没法挣开。

“你们也要抢走希望吗？”孔阔野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尖尖的牙齿撕咬着自己的血肉。

万子嘉察觉到那个“也”字，看来之前也有玩家来过这个副本，找到了孔阔野，不过听起来那些玩家像是采用了暴力手段来得到芯片。

“希望不能被夺走……”孔阔野破旧的喉咙低声嘶吼着。

“你想要希望，总得给我们个寻找希望的机会。”葛纪纹在一旁搭腔。

“毕竟先要去追寻，才能有希望，是不是。”

万子嘉感受到抓着的胳膊开始慢慢懈力，他倒没想到两句话就能让孔阔野的情绪平稳下来，葛纪纹靠在他身上，小声说道：“精神病人都这样，不能拧着他，得说点他爱听的，听得进去的。”

孔阔野又慢慢恢复了生锈般的平静，万子嘉渐渐松开了手，时刻注意着他下一步的动作，孔阔野的精神状态处于一种很边缘的状态，一个动作就能让他发疯，一句话又能让他清醒。

“我记得你……我见过你……”孔阔野低着头，虚浮的步子靠近万子嘉，又慢慢向后退去，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是了，要去追寻希望，要有希望。”

“要去太阳上……”

“要去追寻希望……”

“对，对，要拿到芯片……芯片……”

“芯片在……我的脑子里……”

孔阔野突然抓向了葛纪纹，表情几乎算得上是面目狰狞：“对！它在我的脑子里！把它弄出来吧！弄出来！去找希望！”

“你是说，让我打开你的脑子，把芯片拿出来？”葛纪纹试探性地问。

“对！对！来吧！”

打开脑子，在里面寻找芯片，听着就是一件很血腥的事。

“我来吧。”葛纪纹安抚住孔阔野的情绪，半引导地将他平放在地上。

“子嘉，转过去吧。”

葛纪纹掏出自己身上的匕首，半蹲在孔阔野身边，他迟迟没有开刀，就是在等万子嘉转过去。

“我好歹是个医学生，开个颅而已，不难。”葛纪纹笑着说，“而且我又不担心把人开死，没压力。”

万子嘉抿了抿唇，默默转过身去。

葛纪纹见万子嘉转了过去，深吸了口气，扶正孔阔野的脑子，划下了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