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起身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我，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他轮廓边缘镀了一层极薄的暖色。

“你再躺一会儿。”

“你要去哪儿？”

“去给你弄点吃的。”他转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嘴角挂着一个温和的笑，“德尔斐的蜂蜜，我说过要给你尝的。”

他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一路远去。内室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慢慢坐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梦里那种湿冷的触感，像真的抓过一把深蓝色的长发。侧颈的海印还在发烫，烫得不太正常，我用手背贴上去，热度透过皮肤传进掌心，一浪一浪的，和梦里他衔着那枚印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个梦太真了。

我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时，不禁愣了一下。锁骨下方有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吮过，痕迹清清楚楚。我伸手碰了碰，不疼，只是热。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是梦？还是波塞冬隔着万里深海，用那枚海印做了些什么？

但他从不在意我。三年前他将我丢在那座空旷的寝殿里，转身就走，此后再没有出现过一次。他连我的名字都未必记得，又怎么会隔着千山万水来入我的梦？

除非那枚海印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用处。

我正想着，走廊尽头忽地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以为是阿波罗回来了，抬头却看见赫尔墨斯的鞋翅先探了进来，银亮的碎屑落在门槛上。

他站在门口，灰蓝色的眼睛先扫了我一眼，然后停在我按在颈侧的手上，又移到我锁骨下方那块泛红的皮肤上。

“阿波罗呢？”

“去拿吃的了。”

赫尔墨斯走进来，反手把门合上。

“狄俄尼索斯来了，就在山脚下。我昨晚回去之后跟他说了这边的事，他连夜赶过来的。阿波罗的领域太强，他上不来，在下面等着。”

“他来了？”

“嗯。”赫尔墨斯顿了顿，目光又落回我颈侧，“伊莱亚斯，我刚才就感觉到了，你身上有波塞冬的气息。你梦见他了？”

我抬眼看他。赫尔墨斯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他死死压着。

“他碰你了？”

“是梦。”我说。

“梦？”赫尔墨斯勾起唇角，那笑里没什么温度，“波塞冬的海印能通梦，他要是想，隔着整个爱琴海都能把你拖进他的梦里。从前他一次都没用过，偏偏在你到了德尔斐、到了阿波罗身边之后，他用了。”

“你觉得这是巧合？”

赫尔墨斯说的这些，我方才也想过，只是没敢往下想。

如果波塞冬真的在隔着万里之遥看着我，如果他真的在我离开深海之后才动那枚印记，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一直在看，只是从前不在意。意味着我现在站到了阿波罗身边，他才终于把目光投过来。

这算什么？

“伊莱亚斯。”赫尔墨斯微微俯身和我平视，声音放轻了一些，“让我带你离开吧。”

门被推开的时候，阿波罗手里端着一只陶盘，上面搁着几块金黄的蜂蜜糕、一小碟无花果干，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草药茶。他跨进门槛，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赫尔墨斯。

那双金色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冷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赫尔墨斯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