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俄尼索斯在山下。”

阿波罗把陶盘搁在桌上，转过身来先看了我一眼，然后才把目光投向赫尔墨斯。

“他来做什么？”

“接人。”

阿波罗嘴角的笑意没到眼底：“接谁？”

赫尔墨斯没有回答。内室里安静了一息，然后走廊尽头传来另一阵脚步声，带着某种从容的、熟稔的节奏。常春藤的气息先一步漫进来，混着酒香，把月桂的味道压下去了一截。

狄俄尼索斯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没穿昨日那身深紫色的长袍，而是换了一件更随意的短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膛。他靠在门框上，紫绛色的眼睛落在我身上，弯了弯嘴角。

“看来我来得不算太晚。”

“你怎么进来的？”阿波罗问，“德尔斐是我的领域。”

“我自有我的办法。”

狄俄尼索斯直起身，慢慢走进来。

“我要带走伊莱亚斯。”

“他哪儿都不去。”

“阿波罗。”狄俄尼索斯停下脚步，神色沉了几分，“金箭射中了你，不是射中了他。他愿不愿意留下来，你问过他吗？”

阿波罗的嘴唇抿紧了。

他转向我。

“伊莱亚斯，你愿意留下来吗？”

内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赫尔墨斯站在窗边，灰蓝色的眼睛静静的，看不出情绪。狄俄尼索斯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嘴角的笑意淡了，紫绛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倒影。阿波罗站在我面前，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里面全是我的脸。

我垂下眼，看着桌上那盘蜂蜜糕。糕还冒着热气，金黄的，边缘烤得微微焦脆，是阿波罗方才亲手去弄的。他说过，德尔斐有最好的蜂蜜。

“我留下来。”

阿波罗整个人松了一瞬，嘴角刚要弯起来，我又开了口。

“但狄俄尼索斯大人也留下来。”

阿波罗的笑意僵在脸上。

狄俄尼索斯挑了一下眉，没说话。

阿波罗盯着我，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要我让一个神来我的神殿，看着你？”

“他是来陪我的。”我说，“金箭的效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去，你说过，效力过去之前，你不想做我不喜欢的事。那我留在这里，总得有人陪着。你一个人陪着，我不安心。”

狄俄尼索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我身侧，肩膀贴着我的肩膀。

“阿波罗。”他开口，语气很随意，“你金箭在身，看他是看什么都好。可你自己也清楚，等箭效过去，你想起今天这一切，会怎么想？你会觉得丢脸，会觉得被丘比特耍了。到那时候，他还在你身边，你看到他就会想起自己疯过的那段日子。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阿波罗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过了许久，他才抬起眼来看向我。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