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时接过合同的时候微微皱着眉，不过他根本没可能发现米恩在骗他，至少不是现在。

“你看完了吗？”他说道，好像米恩是个不合格的交易者一样。

“看完了。”米恩敷衍道，严格来说他确实看完了，只不过聂时不记得了而已。

聂时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他看上去远远称不上满意，米恩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他最好赶在露馅之前离开这里。

“聂先生，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呢。”

他说完等了两秒，因为直接走掉不太礼貌，还显得他太过急切，聂时既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米恩站起了身。

“等一下。”聂时忽然说。

米恩试探性地回头观察着他的神情，他没有看他，只是把合同翻过去扣在了桌面上。

“你喝了不少酒，要送你回去吗？”他问道。

“不用了。”米恩悄悄松了一口气，“这里离我们学校很近。”

从餐酒吧到他们大学差不多只有十几分钟的距离。

米恩回去的时候有不少人八卦他干什么去了，何言和更多的人则已经醉得开始胡言乱语，他借口要送何言回去，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其他话题。

他们回去的时候正赶在门禁之前，街边不少店铺都在准备打烊，一家水果店还送了几份剩下的西瓜果盘给他们。

米恩倒在床上之前还想着要把它们吃掉，他要做的就是睁开眼睛，坐起来叉起西瓜，可当他真的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光从窗帘中模糊地透进来，他胡乱地揉着自己的脸，浑身上下就像煮过头的面条一样乏力，昨天的那几杯金汤力仿佛还残留在他的舌尖，他拉开了窗帘，看着外面的几棵树还有叽叽喳喳的小鸟缓缓眨着眼。

空调嗡嗡地送着风，又开了一晚上，不知道西瓜能不能在这种温度活下来，他没在桌上看见它，垃圾桶里也没有，米恩满脑袋问号，转身在冰箱上看见了何言留下的便条。

何言把西瓜塞进了冰箱里，他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显然还在熟睡。他没事的时候一天要睡十个小时起步，虽然他们是室友，但米恩一般下午才能见到他。

米恩不知道别人的大学生活是怎样的，不过他和何言臭味相投，一般没事就会在宿舍躺着，玩游戏吃外卖刷手机，周六那天他基本什么也没干，就那样过去了。

到了周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现在才八点不到，他的兼职一个小时之后才开始，但他最好动作快点。

他刚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学姐得意洋洋地说她大学骑了四年自行车，一口气爬六楼都不带喘的，米恩的爸爸一听高兴坏了，花重金也给他购入了一辆自行车，现在自行车成了他唯一的交通工具，每次从学校到小饼干托管所都要骑半小时。

小饼干托管所有各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幼儿们和高中生都有特殊待遇，分别住在一楼的几个高级房间，剩下的中小学生住二楼，米恩主要负责看着他们不要捣乱，不要乱跑，偶尔带他们去一楼的迷你游乐场做点游戏，回答一点作业上的问题。

这份兼职还算轻松，大部分时间他都能坐在那里干自己的事，还有钱可拿。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前排的几个孩子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竺晓抽空看了他一眼，一脸严肃地捏着笔抄着字母B，燕秋把头埋在桌洞里嘎吱嘎吱地嚼着薯片，石修杰自顾自地拿着铅笔往橡皮上扎洞。

米恩也朝他们挥了挥手，坐下来打开了电脑，早上的孩子们因为没精力都还算正常，他可以趁现在写写自己的作业。

他点开浏览器想查点东西，还没来得及输入什么，聂时公司的广告就弹了出来。

聂时总是无处不在，即使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他还是一点点渗透在他的生活中，米恩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爱看他的脸所以到处投钱推广。

他叉掉了那个广告，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出神，昨晚发生的一切又在他脑海里回放，而原本打算搜索的东西早就忘记了。

聂时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副掌控全局、高高在上的样子，只不过忽然间变得有破绽了。他们分开的这段时间，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他敲下键盘，在搜索框输入了聂时两个字，米恩偷偷查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反正聂时也不知道。

网上的信息有限，第一条跳出来的信息就是聂时的百度百科，一点用都没有，后面的几条则是他们家族的创业故事，他爸爸是怎么成功的，聂时又是怎么把公司继承下去的，诸如此类，米恩翻了半天，才找到几条可能稍微有点用的报道——几个月前，聂时进行了一场手术，之后又在医院休养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