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是太子表哥的心腹女官,年幼入宫,被薛晏的姑母先皇后薛氏选中,培养后放在表哥身边伺候。
她比表哥年长两岁,大薛晏八岁。薛晏幼时住在东宫,受她照顾良多,唤她洛秋姐姐。
当年薛家下狱后,洛秋曾到狱中探望,为他们打点。
后来表哥身故,薛家被判流放,洛秋派人偷偷塞来银钱。那人说,洛秋失踪好几日了,恐是遭遇不测。
此刻见到她,薛晏十分意外。
“奴婢见过国公爷。”洛秋朝他福身行礼,语带哽咽。
薛晏:“你……活着便好。”
他不知道对方如何到了小太子身边伺候,还如此受重用。
更不敢去假设,洛秋投靠了害死表哥的元凶;又或者,她早就背叛了表哥……
不,薛晏相信,不会是这样。
当年表哥那般看中洛秋,薛晏不信表哥会看错人。
或许,洛秋也有几分可能,是卧薪尝胆,想为表哥报仇?
薛晏将视线移到一旁的小太子身上,对方也用好奇地目光打量着他和洛秋。
“姑姑与叔父认识?”小太子憋不住,选择问自己更熟悉的洛秋。
洛秋点头:“奴婢从前在东宫当差,也伺候过国公爷。”
这是宫中上下都知道的事情,没什么好隐瞒。
小太子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听洛秋这么说,心里对薛晏更亲近了几分。
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就对这位冷冰冰的叔父好奇。
还有对方身下带轮子的椅子,他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看。
赵琤注意到他那偷瞟的眼神,怕他童言无忌,转移他的注意力道:“字写得还成,有些进步。”
小太子立刻转头看向他,仿佛一句“还成”和“有些进步”已经是什么了不得的夸奖,笑得弯起了眼睛,“谢父皇勉励,儿臣会好好练的。”
赵琤:“嗯,回去吧。洪林,去挑一方砚台,给太子送去。”
洪林:“是。”
“谢父皇,儿臣告退。”
小太子高高兴兴地告退,洛秋也福了福身,离开前还朝薛晏点了下头。
洪林退下去给小太子挑赏赐,殿内只剩下薛晏和赵琤。
薛晏看向赵琤,眼神要对方给自己解惑。
赵琤:“我也是在郭氏将思渊带入宫,要我立他为太子时,才见到洛秋。”
赵思渊,是小太子上玉牒的姓名。
薛晏眉头一皱:“所以,他不是你的孩子?”
赵琤正色道:“我不曾有过通房侍妾,更不曾碰过任何女子。”
孩子自然也不可能有。
薛晏对上他认真的眼眸,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谁问他这些了?
他将话题拉回正题:“他果真是郭家从秦王别苑抱回来的?”
赵琤点头:“洛秋就被囚禁在那别苑里。”
薛晏心头一跳。
他忽然想起,秦王曾不止一次向太子表哥讨要过洛秋。
一是因为秦王好色,洛秋恰好容貌昳丽、气质出众。
二是因为洛秋是表哥的得力心腹。秦王有几次给表哥使绊子,都被洛秋敏锐察觉、聪慧化解。
于是,秦王一边觊觎她美貌,一边又恼火她坏事,更嫉妒表哥有此聪慧佳人忠心相伴,对洛秋愈发执着。
多次讨要不成,还偷偷对洛秋下过手。
这事薛晏听表哥隐晦提过,只是不知详情。那时表哥正要启程前往江南赈灾,嘱托他和阿姐照看洛秋一二。
“孤叮嘱过她,非必要不离开东宫。可她到底只是一个女官,孤不在,只怕有心之人对她不利。”
薛晏和阿姐当时答应了,却不曾想变故来得那般快。
他们没能如约照看洛秋,反倒身陷囹圄,是洛秋离开东宫,为入狱的薛家奔走打点。
莫非就是那个时候,秦王将她掳走?
薛晏颈部线条绷紧,唇色微微泛白。
是他们连累的洛秋。
“那小太子……是洛秋的孩子?”他语气艰涩地问。
赵琤点头:“虽然郭氏和洛秋都不曾承认,但那别苑里,只有洛秋身份特殊。”
“郭家将思渊带走时,将别苑付之一炬,未留一个活口。我猜,洛秋原本也在他们的处决名单之上。”
“但思渊那时不过一岁多,身子孱弱,一离开洛秋就哭闹至惊厥,郭家不得已留下了她。”
薛晏抿紧了唇:“小太子,知道吗?”
赵琤摇头:“洛秋不会告诉他。郭氏也不会允许。”
薛晏瞬间想通,冷笑:“也是,那孩子要是知道,郭氏就不会再允许洛秋活着。”
赵琤默了一瞬,忽然道:“太医一直在给太子调养身体,如今已有成效。”
薛晏愕然,方才见小太子粉雕玉琢、聪明伶俐,身子虽不算强壮,但也不见任何孱弱模样。
“那洛秋……”死期便近了。
太子名义上的生母早已逝世,不需要一个会戳破他身世秘密的母亲活着。
所以,只要时机成熟,郭太后就会处理掉洛秋。
薛晏攥了攥拳,眸光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