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薛屿沉打破僵局,问他今天玩得开不开心,宁远说开心,他最开心的是薛屿沉对自己说我爱你的时候。
即使知道是假的也还是免不了开心。
宁远从前很讨厌自欺欺人,总觉得那样太逃避,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到了现在,他也无师自通了。
原来自欺欺人有时候也可以是一个人为了活下去而找的一根稻草,而且这并不懦弱。
薛屿沉记得宁远的每一句话,宁远说回家再拍,薛屿沉就真的乖乖等着。
宁远将自己的设备都拿了出来,ccd和拍立得轮番上场。
他一直都知道薛屿沉不爱拍照,照片少,但他从不知道少成什么样。
那天走的时候他翻箱倒柜,只有那天拍的那张拍立得。
他小时候还有去照相馆拍的照片,但薛屿沉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一张相片,宁远那时候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带走。薛屿沉就那一张孤品,自己可得好好宝贝着。
照片里的薛屿沉没露嘴,现实里的薛屿沉也沉默寡言。宁远有几个睡不着的深夜就一遍遍描绘着上面的人,直到每个细节都一清二楚。
宁远突然想问他到底喜欢谁,以前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尚且能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莽撞前行,现在倒也能明白什么叫做爱情让人胆怯。
拍立得的闪光灯闪了一下又一下,宁远审美好,薛屿沉长得好,几乎不用怎么艰难构图就能拍出效果。
薛屿沉接过相纸时手指相蹭他也能兴奋一阵。
被外界各种信息冲刷着对爱情的认知,宁远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对此敬而远之,甚至有时还会不懂为什么有人明明字里行间都在控诉,却不肯分手。
直到他也被自己拉入漩涡,薛屿沉成了他唯一的浮木,即使这根浮木不说话,一动不动甚至还有被冲走的迹象,宁远也还是像普天之下所有害怕溺水而亡的人一样,死死地抓着不放。
薛屿沉看着照片,不知为何旧事重提,“你学生好像很喜欢你。”
“大部分的学生都挺喜欢我的,可能我教得比较好吧。”
“嗯,”薛屿沉看完又将照片递给宁远,“希望是这样。”
陈显文和其他的同学明显不同,没有一个正常同学会为了一个老师鸽了自己的朋友,也不会挑衅又不爽地看着自己。
那种眼神他很清楚,毕竟他也是这种人,也就仗着宁远对自己比较宽容。
这么想来他倒是运气比其他人好点儿。
宁远临睡前还有药要吃,配的药有点多,宁远不习惯一下子全吞进去,每次只吃一两颗。
薛屿沉看着说明给他拿药,一张餐巾纸上能占一半,宁远皱着眉吃完还有心情说笑,“当时医生给我配的时候我也吓到了,我说饭前吃还是饭后吃啊,这药吃完我都吃饱了啊。”
“下次复查我和你一起去吧。”
“好啊。”
因为宁远在薛屿沉身边,分离焦虑是好了些,但在揣测薛屿沉的心思上多了些烦恼。
他也奇怪,明明一直都是喜欢的,为什么在知道自己喜欢以后会这么束手束脚,难道爱情真是这样的?
宁远推己及人,既然自己这样,那薛屿沉对喜欢的人大约也是这样。
复查那天薛屿沉陪着宁远一起走进诊室,宁远先开口,“这是我哥。”
医生了然地点点头,例行询问睡眠状况。
宁远和薛屿沉一起睡哪有睡不着的,于是医生给他的安眠药停了,换成一种更温和的助眠药。
宁远看上去好了大半,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可薛屿沉总觉得惴惴不安。
那封信他放回了原位,但他始终在猜到底是什么意思。
即使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想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宁远是真的这么想的呢?
如果那是真的,那自己是不是错过了许多?
所有的期许都挂在同一个人身上,那这个人会不会也有点累?
宁远是他的朋友家人爱人,几乎是人类所需要的正向情感都挂在宁远身上,他会不会也有压力?
因为没有血缘,宁远想要抛下他也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甚至不会出现那种不得不见面的情况。
薛屿沉也不想退缩,只是他的人生中有太多次不成功便成仁的经历,命运由不得他出错。
但在外人眼中他算得上顺风顺水,短短几年的功夫就把息途带到了行业前线的位置。
他知道别人是怎么说的,对着自己百般恭敬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寒门贵子。
那些都是假的,背地里都在骂他一个孤儿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才到了现在的地位。
那些诋毁,嫉妒,羡慕和恨,他都不在乎,不过是一群无能的人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而已。
和街边对着自己叫的狗没什么区别,当然他现在也见不到那些没礼貌的狗了。
但有得必有失,在宁远的这件事上,因为他的瞻前顾后已经做错了许多事,幸好宁远没有跟他计较。
或许,他还可以更大胆一点,问问那封信的由来,问问被划掉的那段究竟写了些什么,问问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自己,即使只是恶作剧。
“宁远。”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