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遂回到宿舍门口时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

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掏了一遍后，他敲了两下门，里头没人搭理，他就先是站在门口等了会儿，又给同宿舍的发了几条消息。

才发现自己被另外几个人拉黑了，连宿舍群都把他踢出来。

其实这也不奇怪。

除了叶遂，宿舍另外几个人小学没毕业就出来了，每天除了工作都是窝宿舍里打牌拼酒看黄片。

叶遂偶尔也会和他们抽抽烟，只是平常喝酒去外面吃饭也很少一起，虽然嘴上跟他们说是为了存钱，但总之是不合群的。

被排挤也正常。

但龙津也有龙津的规矩，叶遂站在门口也不怕他们，继续连续不间断地敲门。

在他敲了不知道是第几百声，门被从里边拉开，打着赤膊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是睡在他上铺的一个绿毛，昨天刚来的。

看到他后挑挑眉，故意把门打开得更大一些，里面只两个人，床上除了他还有一个没穿衣服的金发女人——

听到动静后朝他眯眯眼，“嗨”一声，晃晃手里的烟。

叶遂没想到入眼的会是这番场景，愣了瞬，立刻往后挪一步。

问绿毛：“宿舍里其他人呢？”

“去对面永兴和按摩去了，消息你没收到吗。”绿毛朝睡在上铺的女人抬抬下巴：“咱菲姐请客。”

叶遂不知道菲姐是谁。

只是拿出手机道：“你们把我删了。”

“啊，也包括我吗，应该是手滑吧，抱歉抱歉啊。”绿毛笑嘻嘻的，拿出手机就说：“那现在加回来呗，大男的别计较啊。”

叶遂犹豫一下还是跟他加了好友，语气硬邦邦地：“你们还要多久。”

“那且等呢。”绿毛眨眨眼。

他刚开口床上的女人就叫了，一条腿从上面伸下来，不太满意：“宝贝在干嘛呢，外面那个是谁啊？”

“我跟室友说两句话，马上来。”绿毛回头应一声。

手在屏幕上拨两下，视线很快落在叶遂身上。

从上到下地打量，抬胳膊把人脖子往门里用力一拽，悄摸声对他：“要一起吗？”

“什么？”叶遂微愣。

“菲姐挺喜欢刺激的，多加一个人也无所谓，反正其他人也不知道，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她肯定喜欢。”

叶遂连退几步，立刻从他手里出去。

“不用了。”

说完扭头就走。

看都不看往里看。

他们宿舍楼下是龙津会所的招牌，这个点人声鼎沸，进进出出的都是人，每个人手里搂着或抱着一个。

好像只有接受这一切才能留在这种地方。

就这种氛围，难怪梁景沉会以为他是出去陪人睡觉的。

叶遂先是站着门口看看，后来干脆走到龙津会所的后门，往旁边台阶上一坐，抬手点了支香烟。

蓝白色的气从他这边往中间飘，一刹那叶遂突然有点想辞职。

他蹲着用手机把附近工作全部搜罗一遍，有的卡学历，有的卡经验，还有的一定要先把体检做了......

这几点他一样都达不到，何况他如今连身份证都没有。

又在这坐了不知道多久叶遂从台阶上站起来，准备找个离这儿不远的大公园，在长凳上睡一夜。

刚起身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福利院的王老师。

叶遂大概能猜到对方来找他是为什么，但他承诺过梁景沉，不会去见梁黯，承诺了就得算。

电话挂断后，没过两秒又响了。

王老师平常不会给他打电话。

叶遂犹豫片刻还是接起来，那边很快传来王老师焦急的声音，“叶工，叶工你现在方便来趟福利院吗？！”

不太方便。

叶遂本来想这么说，听到她这样立刻先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今天梁黯和坐在他旁边的小孩打起来了，闹挺大的，可本来白天的时候大家都说开了，都是孩子们打打闹闹嘛，也没什么事，可到了晚上他非要坐在楼顶的天台上不下来。”

“校长今天开会去了，不在这边，几个老师上去劝梁黯他都一动不动，我们又不敢靠近，生怕一个靠近人就下去了。”

“天台上？”叶遂一愣。

那是福利院的一栋旧楼，他第一天来福利院就看到梁黯坐在那里，周围那圈是没有护栏的。

王老师：“是啊。”

“有跟梁先生说过吗？”叶遂也有些着急。

“我跟他打过电话，但梁先生手机一直关机，估计是没电了。”王老师说，“而且梁黯他一直都只听你的。”

她说到这停顿时间比之前还要长。

再开口时特别不稳，都带了点恐惧，“叶工，我知道现在很晚了，你过来不方便，我给你叫个车行吗，不用你掏钱。”

叶遂也不跟她废话了。

直接道：“你那边叫车还要等，我这儿直接打个车过来，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跟梁黯说话，也别刺激他。”

“好的好的，麻烦你了叶工。”王老师在那边说。

叶遂不敢耽误。

拦了辆出租车往福利院那边赶。

他们这儿到福利院的距离比上次的酒店还要远，但可能是已经凌晨一点多，路上不堵，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就到。

叶遂立刻从车上下来，进了福利院的大门后往里面拼命狂奔！

夜晚的这里安静，两边柳枝的黑影映在地上，随风摇摇晃晃，顶楼天台中间的水箱房边缘坐着一个小孩。

从这边看也只一个小小的影子。

静静窝在那里，一动不动。

个小不省心的！

叶遂深吸口气，再没往上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楼栋里，往楼上飞奔。

心里也急。

刚到最后一层就看到包括王老师在内的三个人。

其中一个最年轻的都吓哭了，一直抹眼睛，看到他时用力喊了声“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