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是确实不好。
在龙津的这四个多月,他基本每天都想离职。
但叶遂脑子里现在还停留在梁景沉那句“没有需要赡养的家人”上,对方其他话都没听进去,此刻只是想拼命证明点什么。
两人后来就僵这儿了,叶遂坐在座位上没动,握着柠檬水杯子的五指微微收紧。
其实是他有点偏激了,梁景沉没说错,也是确实为了他好。
换句话说要是刚才那番话是蒋大书跟他说的,他可能还不会这么用力去反驳,因为他们是朋友,以前一个地方长起来的,蒋大书了解他,也知道他们家是怎么回事。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们不熟,又差距实在太大。
梁景沉跟他活在两个不一样的时空,不需要被提醒,对方只要说到类似的话题他都会下意识理解为看不起、瞧不上。
即便梁景沉的某些举动是善意的,但他依旧从心底里抗拒,努力握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抱歉。”叶遂低下头。
梁景沉从刚才起一直在看他,此刻眼神温柔一些:“为什么要道歉。”
“你今天特意带我来学校里边参观,又帮我买了手机,我刚才不该那么和你说话。”叶遂垂着眼道。
梁景沉静默片刻,抬手兜兜他下巴:“没关系,是我欠考虑了,刚才的话让你觉得不舒服。”
“也不是不舒服。”叶遂叹了口气,都没注意到对方的手。
再在他这样的目光里抬起头,“我就是,就是过得真挺好的,我挺满意现在的生活,也有自己的人生目标。”
“嗯。”梁景沉点头。
“可能在你看来,哎不能这么说,确实吧,这工作本身可能是没什么前途,但它可以挣钱,对现在的我来说就够了,我不需要什么意义不意义的。”
顿了下叶遂漂亮的脸又抬起来:“我真的不是需要被你拯救的那一类人,你不用把我当成学校里的这些学生,虽然我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就是了。”
“我没想过要救你。”梁景沉解释说,“只是,叶老师,我想你可以过得更舒服一些。”
“我现在就挺舒服的,真的。”叶遂说:“你以后还是不要叫我叶老师了吧,我这样的根本算不上什么老师。”
“还是算的。”梁景沉说:“我看过你给福利院小孩们批改的卷子,字好看,连后头鼓励的话都写得很有童趣。”
叶遂身上汗毛差点全竖起来,瞪大杏眼:“你都看到了啊?”
“是。”梁景沉点点头,看着他道:“叶老师很擅长哄小朋友。”
叶遂有点不好意思。
但刚才心里头那股别扭消下去一些,摸摸鼻子道:“是,王老师叫我这么写的,我照葫芦画瓢。”
梁景沉“嗯”一声。
话题被转移,叶遂问他说:“你之前说给我打电话是要聊梁黯的事儿,你是,已经决定要把他带回家里了吗?”
“还在考虑,因为有点麻烦。”
“为什么,是你的家里人不同意吗?”叶遂问。
“不是,我一个人住,没有家人。”梁景沉看着他说。
叶遂想了想,问他:“那是你的对象吗,觉得太麻烦了,不过可以理解的,毕竟突然多出一个小孩儿。”
“我没有对象。”梁景沉又说。
叶遂一愣。
这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梁景沉突然反问他:“你有吗?”
“我吗......没有。”叶遂说,大拇指在杯子上下摩挲一瞬,“感觉我这条件没有哪个女孩儿能看上。”
“别这么说。”梁景沉语气和之前没有区别。
停几秒,又拉回话题,“我做过好几次尝试,但梁黯他,好像并不愿意跟我走,每次反应都很大,上次直接把自己反锁在教室一整天,所有人都进不去。”
“这么严重吗?”叶遂惊讶,反应过来后问,“意思是你之前其实问过他?”
“对。”
“那等我下次去福利院,我劝劝他!”叶遂突然有了干劲,一巴掌拍腿上:“真的,像他的情况跟着你肯定更好,你还是大学老师。”
梁景沉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去?”
“应该是这个月月底吧,星期五。”
“好。”梁景沉点头。
两人又坐一会儿就准备走了。
起身付账的时候叶遂才知道梁景沉已经付过了,临走时还让服务员帮忙把桌上的蛋糕打包,让他带回去吃。
叶遂拎着蛋糕,出来的时候还在说:“都说我请你吃了,一杯奶茶我还是付得起的。”
“下次吧,这家奶茶店可以刷学校一卡通,比直接付钱便宜。”梁景沉说。
“便宜多少?”叶遂对钱敏感,一听到这个就问。
“没注意。”梁景沉说。
“......噢。”叶遂应一声。
梁景沉注意到他又拿出手机拍照,一边手拿着一个,问了句,“有了新手机,旧的这个还要吗?”
“要的。”叶遂赶紧说,也很宝贝地把旧手机放进兜里。
夜里的校园很多东西都看不清楚,不是每盏路灯都亮,而且学校很大,根本不是一个多小时能逛完的。
即便中途有点争执,但总的来讲叶遂今晚已经很高兴了。
梁景沉一路把他送到地铁站口,叶遂下去前朝他招招手,表示自己先走了。
后者朝他点点头,道,“嗯,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叶遂点头,坐着电梯下去。
也刚好赶上十点多的地铁。
手机里绿毛给他发消息,问他今晚回不回,叶遂立刻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