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砚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自己明明应该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却又十分确信“肖桧”是自己的恋人。

他走到肖桧面前两米就谨慎地驻足停下，正想开口质问，眼前一黑，这人突然扑了上来。

“喂！”程书砚哪里想到会有这么没边界感的人，来不及阻止，两条胳膊已经横过他后腰，然后整个人都被搂进陌生的怀抱里。

“你——！”

程书砚没忘记旁边还有人，捕捉到陈芸然的小声惊叹和闷笑声，他登时闹了个大红脸，热度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

母胎单身到现在，他还是头一次体会到在外面和人调情的羞耻感，别扭得要命，只想立刻把肖桧推开。

但这个怪人力气也大得出奇，自己怎么使劲都挣不开他锢在腰背上的手臂。

被迫丢脸的程书砚怒不可遏，感受到对方甚至放肆得贴在他颈窝处嗅闻，更是彻底忍不了了。

“快给我松手！！！”

他一点没收着劲，狠狠踢了肖桧一脚，鞋尖撞上对方小腿时连自己都觉得疼。

还好这招有效。肖桧手一松，程书砚当即挣了出来。

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瞪着男人张嘴就要骂，却蓦地意识到什么，皱着眉往左右一扫——

陈芸然早在他俩纠缠时就识趣离开，但眼下正是晚高峰，来往的人流里有些似乎就正朝这边投来视线。

程书砚没有给人当猴看的兴趣，压着怒火上前扭住肖桧的胳膊，一言不发地拽着他快步往偏僻的角落走去。

最后他们在一个无人的逼仄夹道里停下。确认了不会再有第三个人注意到自己，程书砚二话不说立刻甩开肖桧的手，转身拧眉盯着他，预备开始算账。

只是程书砚还是低估了他不按套路出牌的程度。

明明才害别人丢了脸，肖桧却好像半分心虚或愧疚也无。他嘴唇微抿，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漂亮的脸上写满了状况外，大概完全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错处。

那些质问的话堵在喉间，说不出口。

程书砚可疑地陷入了沉默。

刚才场面混乱，他根本没心思仔细观察，现在才发现肖桧的长相竟然还真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男朋友……吗。

面对着这张极其合他胃口的脸，程书砚愣是火气都没了大半，骂人的功能似乎都从他的语言系统里消失了。

或许这件事可以有更温和的解决方法呢？

程书砚正考虑着说辞，忽地听见肖桧先开口道：“你觉得我身上冷吗？”

“啊？”他愣住，复杂的情绪都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带偏了，“什么意思？”

肖桧顿了顿：“就是，我靠着你，你会觉得我冷吗？”

“当然不冷啊。”程书砚下意识答完，又后知后觉对方或许是在含蓄地在暗示破冰。

“你——”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嗯？”肖桧歪头不解。

“……没什么。”程书砚眼前全是肖桧的脸，脑中空白了一瞬，哑口忘了词。

他红着脸移开视线，努力镇定下来思考了片刻，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因为他现在终于记起了理应更重要的那件事——

“我问你，你真的是我的……咳，男朋友吗？”程书砚欲盖弥彰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羞赧，含糊着念出那个莫名难以启齿的称呼。

“为什么我好像不认识你？”

话音落下，他不自知地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肖桧的回答。

刚刚在公司门口见到这个全然陌生的男朋友时，程书砚一瞬间把什么沉痛情伤应激失忆被分手男友追上门这种狗血桥段都安排到自己身上了。

虽然很离谱，但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不禁就对答案的真相非常好奇。

但肖桧仿佛被戳到了痛处一般，默了半晌仍是不答。

见他这样，程书砚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真有什么特别复杂的隐情不成？

两人各怀鬼胎，僵持半天，肖桧忽然一动，不知是思考出了什么结果，径直伸手握住程书砚的手腕——

“你饿了，我们去吃饭。”

“啊？”满心期待真相的程书砚傻眼了，完全搞不懂对方这谜一样的逻辑是怎么回事，“可是——”

“我说，”肖桧打断他，微微俯身，强势的样子和方才判若两人，平静的黑瞳此时也透出了沉沉的压迫感，“去吃饭。”

「——」

昏暗的路灯下，那双眼睛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能够摄住人的灵魂。

程书砚和他对视着，脑中思绪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转而全都开始自发地构建起关于“男朋友”的记忆。

肖桧沉默地操控着这一切，直到把那个身份据为己有。

想要靠近他、缠上他、占有他。

——见到程书砚的第一眼，自己的意识里就只剩下了这些。

「程书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