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很快便来到了期末周。言荇开始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回来得很晚。
每次回到家,江拂鞍的书房灯都亮着,现如今他们之间隔着一堵墙,各自熬着各自的夜。
有时候言荇凌晨才回来,厨房里会放着一杯温着的牛奶,他端着杯子站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在原地站一会儿后才上楼了。
这天考完试,言荇从学校回来时,脸色明显松快了很多,他换完鞋,站在客厅门口,犹豫了一下,看着江拂鞍开口说道:
“哥,明天晚上系里有个派对,就在学校旁边的酒吧,我能去吗?”
江拂鞍坐在沙发上看报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也没有抬头,语气极淡的说:“你长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Alpha的冷言冷语,直捣心间,让人听着难受,言荇站在门口,攥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他斟酌道:“我的意思是,可能回来的比较晚。”
江拂鞍翻过一页报告,缓缓抬头眸子睨过去,“那是你的事,不用问我。”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言荇站在那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又咽回去了,看着江拂鞍的侧脸,那垂着的眼眸,脸上的表情平静到毫无波澜。
瞧着半晌,言荇忽然觉得眼前的哥哥很陌生,明明还是一样的轮廓,而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彼此之间的距离怎么都碰不到。
纵使心中有万千的话,在此时此刻都汇聚成一个字。
言荇敛眸,他说:“...好。”说完就转身上楼了。
随着上楼梯的脚步声消失,江拂鞍手里的报告一直停留在方才跟言荇对话时的那一页,迄今为止十分钟过去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江拂鞍把报告合上,靠在沙发里,闭上眼,头顶的灯还亮着,可他觉得眼前很黑。
***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伦敦的天已经黑透了。
江拂鞍从考场出来,在教学楼门口的冷风里站了一会儿,才往停车场走。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Alfred问晚上要不要安排车,裴初发了张在国内喝酒的照片,还有一条是言荇下午两点多发来的。
言荇:【哥,我考完了。晚上去派对。】
聊天框就这一句,只是来告诉他一声。
江拂鞍没有回复,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揣进了口袋里。
回公寓的路上,江拂鞍绕了一段路,去了一趟那家言荇常去的面包店。
玻璃柜里还剩下最后两个可颂,他买了,装在纸袋里,搁在副驾驶座上。
纸袋散发出黄油和焦糖的甜香,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江拂鞍开了一段,又把车窗降下来,让冷风灌进来,让风把那股味道吹散。
到家的时候快九点了,公寓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圈。
小昙从客厅里慢悠悠地走出来,绕着Alpha的脚踝蹭了两圈,喵了一声,江拂鞍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站起来把纸袋放在餐桌上,上了楼。
江拂鞍准备洗个澡,热水冲在身上把一天的疲惫驱走,他站在花洒底下,闭着眼让水流从头顶淌下来,流过肩膀脊背。
浴室里全是热气,镜子蒙了一层雾,江拂鞍抬手在镜面上抹了一道,看见自己那张满是疲惫,嘴唇没什么血色的脸。
过了大概半小时,江拂鞍关了水,扯过浴巾围在腰上,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楼梯口那边照过来,江拂鞍擦着头发往房间走,走到一半,脚步却停住了。
定眼一看,发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言荇靠在墙上,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着一个空了的酒瓶,外套被他搭在肩上歪歪斜斜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领口敞着,锁骨上方那枚昙花项链吊坠歪到了一边。
言荇的脸很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是粉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水光,像是刚哭过似的,其实更像是憋着还没哭出来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言荇也看见了江拂鞍,整个人晃了一下,站不稳似的往旁边倒了一步,扶住了墙。
“哥。”少年的嗓音带着酒气,尾音往上飘了飘。
江拂鞍攥着毛巾的指腹捻了捻,“你喝醉了。”
言荇点头,动作太大,脑袋晃了一下,抬手按住太阳穴,“嗯,喝了一整瓶,我成年了,可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