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红。
白亮的刀锋被人握住,似乎这人没有痛觉般,任由锋利陷进皮肉,温热顺着手掌往外涌。
暗红奔涌下去,滴滴落在地面上。
小混混瞪大了眼,掌心松了几分力。
刀瞬时被夺了去。
齐行山僵硬地扭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陈竟客。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身边人想也没想,甚至挡在他前面去握了刀。
无数个夜里曾和他交缠相扣的手指,现在被血浸得根本看不出原本的白皙。
齐行山脑中的弦嗡地断掉,眼里只有涌出的鲜血。
沿着陈竟客手肘流下,染红了衬衫。
陈竟客举起刀,刀尖抵上自己的喉结,哑着嗓子宣布:“别动,真想背上人命你就过来。”
他手都在抖,刀尖陷进去一点,柔软的皮肤划出一道血线。
说不害怕都是假的。就算现实里他是影帝,再怎么说,在生死面前也是凡人。
头脑发白那刹那,他抢刀最后一秒,居然是庆幸自己动作更快,拦住了齐行山。
——毕竟齐行山以后还要弹琴。
陈竟客用皮开肉绽的那只手握住自己手腕,把刀尖拉开些许距离,明明身体知道没有东西可以吞咽,喉结还是紧张地止不住滚动。
“别过来!”他扯着嗓子喊。
小混混停住了脚,几个人掂量了下轻重——钱没捞到钱,图色也落空了,谁知道陈竟客性子这么烈!
行,他狠,算他更狠。
为首那个呸了口唾沫,不屑地剜了他们一眼,放了句狠话:“给我等着。”
齐行山生生止住冲出去的冲动,他哥脖子边已经有了把刀了,再冲一步,他什么砝码都没有了。
他没有护住陈竟客,只能看着别人羞辱完他们再离去。
指甲陷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大脑清明了,他立刻松开手,转头看陈竟客的状况。
靠在墙边的人脸色发白,哐当一声,刀掉在地上。
锥心。
以往只是听说,如今陈竟客终于懂了,为什么疼痛能叫做锥心。
手上的痛觉几乎山呼海啸,痛的他站都站不住,背靠着巷子借力。一呼一吸都疼,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剜着他的心脏。
整条手臂又像是失去了知觉,他尝试动了动手指,血流如注。
“哥,先去医院。”
齐行山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
找了一圈没什么能包扎的动作,硬是从自己衬衫上扯了一半布料下来。
“你去报警……”
陈竟客嘴唇翕合,没什么多余的力气再说话。
痛感一阵阵发麻,从针锥般的触觉起,愈演愈烈。
“我送你去医院。”齐行山扶他起来,温热的躯体微微起伏着,陈竟客的头靠在他的颈边。
极轻地点了点。
齐行山小心翼翼绕开他伤口,把他打横抱起。
陈竟客在他怀里不再折腾,受伤的左手垂着,血继续往下坠。
本来就没多重的人,现在仿佛更轻了,一只手就能环住,不抱好来,是不是过会儿就要飘走了。
鸦羽般浓密的长睫颤了颤,阖上了。
*
“你是说有人抢劫,就在我们这个辖区?”
笔录的助警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齐行山脸侧还有一道痕,棕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半边衣服血渍斑斑。
齐行山下巴微动,点头应了:“抢了我和我室友。”
他一个人来的,陈竟客手上的刀伤太深,好在没划伤肌腱,医院的医生看了摇头,说要缝针。
动个小手术,十有八九要留下后遗症。陈竟客靠着塑料椅背,松开握着他的空手:
“你先去报警,我这里一个人能行。”
齐行山站在这,不说话也不动,眼底布满了血丝,眨了眨眼。
活像从地狱爬上来的瘟神。
护士不敢处理伤口,眼神一个劲往陈竟客脸上瞟。小医院门诊还有其他人,他们浑身是血,惹得不少人看过来。
“行山,齐行山。”
陈竟客干脆喊了他的大名,小声道:“听我的话好吗,你先去警局,我等会儿找你。”
再看下去,他真怕齐行山生气了,一冲动再回去打架。
他的话,齐行山怎么能不听。
强支着精神来到警局,眼前还是陈竟客血淋淋的手。
助警合上笔盖:“受伤了要本人来报案,丢失了什么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