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崇肃生前做了什么,对外依旧是光明磊落这么个人物。有妻儿有地位,生前身后还有人挂念着。
那等他日后呢。
华瑜莲的话他不认,却也真真切切暗中刺痛他最近的杂乱心绪。
可能漂泊惯了,人真的会想要寻求一个安稳的怀抱,全然被接纳,有个记住他是谁的归处。
要么就是日后人化作一捧黄土……哦,现在火化时代还只能说,化作一捧骨灰。存在都不在了,跟着自己那些电影,留在些许人记忆里。
倘若没有电影呢。
这是陈竟客第一次,无比的这么察觉自己的窘迫,年少时可以逃到天涯海角不去想,上了年纪,他也确实开始眷恋某些温度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傻乎乎把旧事重提,将心扉给齐行山展露的一干二净。
绵长的情绪酝酿着,陈竟客终于空闲下来,自己认真一想,他对齐行山的感情确实已经不甚纯洁了。
渴望被他爱,被接纳,甚至那些生理性的冲动还没有消退。
再怎么说,他已经无可避免的,放不下这个小他七岁的人了。
“小客啊,节哀——”
玻璃杯磕碰,陈竟客举杯回敬来人,眯了眯眼,他认出来了给他递酒的人是谁,陈崇肃几十年的老领导。
老人满头白发,精神却很不错,目光仍旧炯炯。哪里有长者敬酒的道理,陈竟客赶忙起身,为老人满上。
“你父亲的事,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想到的,”长者喟叹,“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崇肃刚进单位的时候,也就比你现在的年纪小这么一点。”
“崇肃性子直,工作起来认真的劲,这么多年大大小小风风雨雨都经历过来了,谁想得到呢。”
陈竟客顺着话笑了,摇了摇头。
他眸色潋滟,似乎不太清醒。
陈竟客也不多犹豫,闭眼一饮而尽,辛辣的口感刺激着喉道,直冲鼻腔。
他习惯了这些场合,没被呛到,压下辣意道:“谢谢您,家父这些年多亏了您的照顾。”
肩膀被拍了拍,长者又长叹一声:“节哀。”
酒一杯杯的喝,华瑜莲偷摸用手肘碰了他好几次,陈竟客迟钝好久,才转过头去。
明显醉的不行了。
华瑜莲头回见到儿子喝醉的模样,两颊泛红,额上蒸出汗珠,黏了几缕头发,看上去比平时蔫了不少。
她嘱咐道:“少喝点,喝多了伤胃。”
此言一出,坐在边上的赵点青都略微侧首,看了眼陈竟客。
每个字都听得懂,串在一起变得好模糊,陈竟客大脑处理了片刻,突然发现自己听不懂了。
可能是真醉了。
他酒量一向好的惊人,微醺到彻底醉晕过去,隔了半个太平洋,十有八/九清醒着偶尔晕,而现在,他站起来腿都发软。
席中也有别人姗姗来迟,觥筹交错间,没什么人注意。华瑜莲没喝酒,招手往自己义妹那里招呼。
郑家人好歹是踩着尾声赶了过来,郑孚之一听表哥也在,说什么也要跟过来看看。
郑导父母任由他,到了地方,自己先去找好久不见面的华瑜莲寒暄。
郑孚之看看左看看右,试探地喊陈竟客:“表哥,你还听得清我讲话吗?”
喝醉的人喉中挤出声:“嗯。”
温温软软,不像平时那个陈竟客。
赵点青听了他的称呼,本想给岑平越发消息的手放下了,陈竟客要是醉的一塌糊涂,他还得找自家那位好好解释。
现在,似乎接局的来了。他松了个心眼,转头没盯着陈竟客。
周遭不安静,靠坐在侧位的人眉心皱痕更深,跌跌撞撞撑着扶手站起身,拔腿朝外面走去。
表哥醉成这样,郑孚之当真怕他摔。另一方面他没见过这般的陈竟客,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颠簸着,鬼迷心窍也追了上去。
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郑孚之追着他来到阳台边,陈竟客喝的一身热汗,眼神迷离地看他,似乎还在认他是谁。
青年的身高几乎将他笼住,不过气息不太像。酒精麻痹之下,大脑单线程处理不过来这些细碎的信息。
腰被人轻轻环住,陈竟客挣了挣,感觉不太舒服,压的他喘不过气。
郑孚之心跳的快要蹦出来,刚下飞机,什么都是杂乱的,过来一捡居然捡到了喝的烂醉的心上人。
表哥身上的浅香盈盈,在夜里温柔至极了般,细密地勾着他的神经。隔着层衬衫,腰肢柔韧,却没什么力道般倒在他怀里。
丧父之痛,这么彻骨吗?
他想安慰陈竟客两句,手顺着曲线滑下单薄的背脊,把人紧紧按在怀里。
怀里温热的身躯还在颤抖。
“别……”他隐约听见陈竟客说什么。
郑孚之满面春风,低下头去认真听。
陈竟客闭着眼睛,呢喃道:“行山。别抱那么紧。”
一时间,郑孚之如浑身血液倒流泵回心脏,满腔燥热的渴望顿时泼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