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竟客一愣,转过身和他并排。齐行山今天与他一身黑截然相反,青年的肩宽撑起白色西装,修身绷紧,线条流畅而有力。
真正吸睛的,是他也戴了一枚胸针——
整体华丽的艳红玫瑰浮雕,用金丝珐琅掐成一只夜莺。夜莺心口处,挂着的红宝石流苏如同血液垂坠,随着动作频频摆动。
耳钉也是红宝石,不过面色冻得依旧宛如冰山。
二人不谋而合,像极了同一系列的胸针,一红一蓝,着实瞩目的很。
陈竟客来不及多想,无数镜头对着他们这边,或许真是巧合,或许是齐行山故意的。这么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对。
齐行山低头,眼见他的影帝耳根浅浅烧上层红意。
某些时候陈竟客后知后觉,迟钝的厉害。
他压下笑意,跟着人的步伐走进场内。两人本就不是一道来的,陈竟客仰起下巴,语气平平:“我座位在A区,先过去了。”
本来像是和被迫同路的同事告别,齐行山话音冷淡:“我也在A区,顺路。”
陈竟客:……
他果然该料到的,见了面又是穷追不舍。
好在二人位置不相邻,艰难落座A区,齐行山最后看了他一眼,整个流程目光都没再偏一偏。
反倒是显得他小气。
“恭喜冷决获得第38届大众电影节最佳导演奖!”女主持人言笑晏晏,让出一个身位,“恭喜!”
斩获了最佳导演的新人导演起身,上台简单讲了几句。女人剪了个短发,人如其名,冷的不近人情。
陈竟客眯起眼睛。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齐行山参与制作OST的那部独立电影就是她执导的。
《三眉湾》一问世,风格却是绵长缱绻的,配上冷调的钢琴,恰如其分地展示了主人公之间的纠缠。
除此之外,他没记错的话,《废相》的导演也是她。
制片音乐……其余的奖项一项项颁发,陈竟客好在不是颁奖嘉宾。看人流水般的从头上去下来走到尾,他心中默默算了,自己看过几部今年的新片。
不太多,影视寒冬一冲击,电影业的商业转型趋势越来越明显。升级的浪潮多了,先锋前卫的拍法仿佛成了异类,几乎不用数,近几年到现在能算优秀线以上的非商业主流电影,掰着手指能算过来。
能送审,能过院线都是一道坎。
陈竟客倒也不是觉得前者不好,面向大众是必然趋势,主旋律又是立足立场,二者多了是自然。行业里劣币驱逐良币的速度太快,票房至上挤占了院线,后继的优秀作品发不了力。等观众审美水平越来越高,一看影视业,只能叹息青黄不接。
中场休息时,陈竟客和郑导打了个招呼,郑孚之居然也混进来了,向他点头,人走的比跑的都快。
郑导四处找他呢,儿子也不顾,拉着陈竟客便讲。老人也是和他一样,从首都参加完葬礼就飞来,一见他,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等到After party,二人边往外走边聊,陈竟客听他讲的多,偶尔应和两句。
“这拍的都是什么,镜头稀碎,讲的全是情情爱爱,摆不上台面!”郑导说话一点不给在座留情面,一针见血,“那几部首映礼啊票房我都看了,强行搞笑,结尾煽情!你别告诉我,你们年轻人现在喜欢看这个!”
“爱情就是爱情,拍情情爱爱也拍不好!感情不到位,故事也难看!”
陈竟客略一回想,轻轻晃动杯中的橙汁,道:“……可能时代不一样了吧。”
郑导严肃,道:“不管什么时代,电影好不好,都是一样能看出来的!”
“我们也没什么办法。”陈竟客苦笑。
郑导几十年前开始拍电影,赶上刚刚放开的时期,见过凋敝的电影业慢慢转暖,也见过千禧年来百花齐放的井喷式创作。
他对电影要求严格,更是爱憎分明,受不了一点乱七八糟的习气,整个人扎进了电影业里,一直以为自己算是跟上了时代。
小辈子看好的就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学生,那个新秀导演出了事,现在人还在国外修养着;另一个就是陈竟客。
这年头导演都选不好故事,拍不出佳作,被行业席卷的演员怎么能出头。他算是走运,挖掘到了陈竟客,看重的很。
陈竟客一直默默听着,竟发现自己也不怎么插得上话。
郑导是对的。
……
老人受不了冗长的活动,长叹一口气。
“竟客,好好拍电影,你身上有灵气,不要被别的事情左右牵绊住了。”
郑导临走对他道。陈竟客没有说话,低下头盯着地板沉思。
他一夜滴酒未沾,可恩师的话沉沉坠着,弄的他心绪的确发乱。
陈竟客早早离席,想着先回自己的休息间等等,和岑如编辑了条短信,他疲惫地瘫坐在沙发里,余光留了几分给门外。
“笃笃笃。”
门被人很重地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