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程安就看见不远处,几个人拿着锥形锤直直地朝着那黑袍人砸了下去。
那人当即被砸得飞了出去,整个人顿时吐出了一口血,他只是看一眼都感觉五脏六腑要被震碎一样。
然而白扬的手指却依然没有停下,他不知哪来的胆子,忽然冲上前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前辈,您不能杀了他,关于这片家具厂他肯定知道很多事情,他死了这条线索就断了。”
白扬的头就在这时缓缓地转了过来,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漠然和冷意。
“哦,那关我什么事呢?”
程安被这句话里的冷意活生生地刺了一下,听到那人幽幽地道了一句。
“他必须死,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那人的视线紧接着落在了他还抓着对方的手腕上,身后是越发凝聚的鬼影,它狞笑着歪着头看向面前的程安。
“今晚的事,你应该也不会说的吧。”
程安只感觉自己的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在巨大的寒意下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却依然没有放开手。
白扬却不会因为他而停下,他想要做的事,还从没有人能够改变。
他于是就在下一秒钟消失在了原地,程安还愣愣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感觉身边略过了一阵风。
看到“白扬”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苍白的手死死地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他瞪大眼睛想要冲过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几乎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然而,那致命的一击却并没有落下。
白扬的动作就像是忽然间被定住一样,竟然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他的手指在这时一松,那人就这么直愣愣地掉在了地上。
程安顿时眼疾手快地冲了上去,将那人转移到了安全的位置。
那黑袍人应当是已经昏迷了,周围其他的人一时间也失去了控制,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他咬了咬牙,干脆用自己的血把娃娃里的鬼召了出来,让它先照看好这些人。
然而,一转头却发现,原本还僵在那里的白扬忽然间弯下了身子,十分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他裸露在外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上去狰狞而扭曲,像正在和什么东西做斗争一样。
“前辈,你怎么了?”
他顿时着急起来,当即就要冲上去扶他,却被那人狠狠地甩开了。
程安一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人身后巨大的鬼影在半空中若隐若现,似明似灭之间,他仿佛看到有两团影子在其中疯狂地撕咬拉扯。
当初白扬对他说过的话顿时浮现在脑海当中,他记得很清楚。
“.....对于部分强大的心魔而言,它们甚至可以取代主体。”
结合白扬先前反常的举动,他很确信,现在白扬身上的鬼,就是心魔。
而关于心魔的解决办法,白扬曾经有意无意也跟他提过一嘴,除了消灭和封印这些专业的天师能做的之外。
还有一个最简单的,但只能短暂控制心魔的办法,就是让现在占据身体的这个人丧失战斗力。
他的原话是。
“只要当一方虚弱的时候,另一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占据身体,取得主导权。”
程安的记忆就在这时莫名混乱了起来,他不记得,当时跟他说这句话的白扬是在什么情形下,身上又有没有所谓的鬼影。
算了不管了!
他果断一拍脑袋,当即环顾了一圈了四周,这里除了玻璃碎片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他又不敢用那个锤子。
终于过了好半天,他才在一堆家具散落的周围找到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砖头。
他拎了一下,不算很沉,应该死不了人。
干他们这行的肯定得有点武力底子,但考虑到白扬本尊不管是哪一位的战斗力,实话实说,他怂了。
程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事到如今,他只能偷袭了。
他有些忐忑地看向白扬的方向,挪动步子开始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接近他。
那人应当是还在和身上的东西搏斗,表情和动作都显得十分不自然。
看上去应当是被消耗了太久,他显然也有些虚弱了,连带着半空中的鬼影也变得越发看不清起来。
见那人应该是并没有注意到他,程安短暂松了一口气。
他紧接着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片鬼影,现在知道白扬说他有天赋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他并不只能简单地看见鬼怪的存在,他甚至,可以感知到鬼怪的强弱。
于是,就在眼中的那片黑影淡化到极致的一瞬间,他趁那人不注意,扬起手里的砖头就朝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这次倒是没有留情。
那人的身形就在这时整个晃动了一下,然而,在如此重的伤害下,他却并没有流血。
程安惊恐地发现,他手里的砖头竟然豆腐一样碎成了两块。
他长大了嘴巴,当场退后了一步,不知道该挂上什么样的表情。
就见那人红着眼转过头来,近乎咬牙切齿地来了一句。
“你!”
然而,也是在这句话之后,他整个人忽然闭上眼,彻底晕倒了过去。
某人这次在冲上去之前就被某个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那人的身体却并没有落到地面上。
只见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他就那么自然地托住了白扬的腰,将他带进了自己怀里,仿佛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程安一时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那是个异常漂亮的男人,衣襟圣洁的白染上绚烂夺目的金,长发宛如月光一般洒落下来,垂下的眼尾温柔而悲悯,连身形都浮动着不属于人间的神性。
分明压根不似活人。
然而,在那人身上,他却什么也看不见,没有像方才那样庞大的鬼气和黑影,也没有任何能代表身份的迹象和气息。
他于是狠狠地晃了晃头,再去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连那人的样子都有些看不清了。
男人就在这时淡淡地抬眼过来,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我带他走了,这里的事,劳烦你处理一下了。”
那声音依然遥远得仿若天外来物一般,却能听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潜藏的笑意。
他呆愣愣地望着面前的景象,看到那人无声的口型和眼眸里耀眼到极致的金,整个人的意识忽然变得迷幻起来。
最后落入脑海里的只剩下唯一的一句。
“现在开始,忘了‘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