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一直自诩为世间最强的种族。除非天族与魔王来，否则没有存在能战胜他们中的任何个体，好战的红龙更是其中这种意识最盛的部分。

尤其是龙族中不足千岁的年轻一辈。他们没有经历过千年前的圣战，也大多没有见过莱业纪初五大帝国建立时的大陆纷争。他们甚至不怎么踏出龙族领地，怀抱着往昔无敌的概念生活百年。

而经历过千年前圣战的龙，即便没有参与战争，也能看得见那些凡人认真组织起来时，对付敌人的手段有多令人防不胜防且赶尽杀绝。

龙族虽然有首领，但不可能团结，更不可能组成军队。凡人个体虽弱，但却比龙族更喜好谋略。比起只会正面作战且在魔药与炼金术领域毫无建树的龙族，联合起来的凡人的胜算会更大。

——现在的凡人并非打不过他们，而是不想和他们打。与龙族开战的结果是双方的得不偿失。这笔账，有些智慧的凡人的统治者都要比龙族算得清楚得多。

这是凌域之前伪装进入临霜城才化为龙形并要求成为帝国公爵的原因，也是纳托穆克现在沉默的原因。

虽然红龙族都没有什么集体意识，但集体的危机仍然能让他们联系上个体的危机。尤其是像纳托穆克这样的两千岁老龙。

纳托穆克也很不想承认自己和族群的衰落。只是这个混血蓝龙非要把事情摊开来说，让他不得不面对。

“好了！我会管管那些小崽子。”纳托穆克捏了捏眉心。他虽然比其他龙族稍微会动脑子一些，但也并不多，考虑除了揍一顿和放任以外的管理问题让他有点头痛。“你能给我们什么好东西？”

“魔药。这种治疗效用的，和能够净化魔气的光明圣水。不过圣水只能用于敌人身上，它是一种攻击类魔药。”凌域道，“至于其他的，那对你们而言太复杂。”

一生都在用种族天赋生存的龙族，根本无法使用魔法卷轴与炼金器械。

况且，从来不和凡人来往的龙族根本没有大陆通用货币，也根本不知道如何与凡人交易。

纳托穆克隐约感觉自己被这个混血蓝龙鄙视了，但仔细看去，蓝龙的脸上只有一片非常蓝龙的冷漠。

“还有事吗？没事就放下东西赶紧滚！”纳托穆克烦躁道。

“还有。”凌域抬手，掌心逐渐以寒冰魔法编织成了一个写满了文字的卷轴，“和我签定契约。”

魔法契约具有某种世界法则一般的效力。

纳托穆克飞快瞥了一眼契约内容，见说的基本都是他们刚刚谈过的内容，便飞快地印上了自己的龙爪印。

……

带着卡尔萨离开熔岩山谷时，烈日已然西垂，霞光将天际与黄沙染。

夜晚正是适合影豹活动的时间，加之之前见过了西部居民对龙族的排斥，因而在寻找落脚点时，凌域恢复了人类形态，而卡尔萨则变成了速度更快且更敏捷的兽形。

黑豹的体型比起上一次见到时至少大了一倍，比一头成年象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相较于凌域的龙形，黑豹的体型还是很小，也就和龙首差不多。因此凌域在看到对方时颇受龙族审美影响地觉得他娇小可爱，而卡尔萨在他面前的自我认知显然也是如此。

兽形的卡尔萨的情绪比人形时明显得多。他刚变成兽形便睁圆了眼睛，趴在凌域面前盯着凌域，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地面，显然十分愉悦。

而当凌域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时，他便兴奋地直接把凌域扑到了地上，开始用舌头给凌域洗脸。

“停，卡尔萨，”没一会，凌域就捏住了黑豹的两颊，把对方的动作逼停了，“你是个成年兽人，不是黑猫幼崽。”

以前是他给卡尔萨养成了错误的表达亲密的习惯，没想到现在卡尔萨还没改过来。

黑豹低头看着他，耳朵折了下来，委屈地“呜呜”了两声。

“不可以。”凌域说着，揉了揉黑豹的脸颊，“让我起来。”

黑豹往旁边退开了，眼睛微微低垂着，尾巴也不动了。

久违地见到兽形黑豹如此的姿态，凌域又忍不住动摇了。

他沉默片刻，还是松了口：“以后只能对我这么做，知道吗？”

猫只是想对他表示亲昵，猫有什么错呢？

黑豹的眼睛立刻再次亮了起来，轻轻点着尾巴舔了一下他的脸。

凌域叹了口气。

他怎么感觉，这小家伙有时的委屈是装的。

撒够了娇，卡尔萨便将凌域驮到了背上，向着远处零星的人烟奔跑而去。

直至夜幕彻底降临，两人才来到了人烟所在之处。

这里是一个由皮革蓬屋组成的小型聚落，聚落中有不少穿着简约皮衣来往的兽人与半兽人。从几个兽人的兽形和半兽人的兽类特征看，他们似乎是某种狐类兽人。

刚开始时他们都对外来的两人很戒备，不过在仔细打量了一下卡尔萨以后，他们便面露惊讶地去把他们的村长喊了出来。

村长相貌苍老，眼睛也不好使。但在仔细看了看卡尔萨后，便也惊讶道：“影豹族还有活下来的，真是稀奇。”

而后他就让两人进了村子，邀请两人和他们全村一起吃晚餐，并给他们安排在了一个独居的兽人家里住宿。

用完餐，凌域用魔法帮他们一次性清洗干净了桌椅碗筷，还送了他们不少对普通人而言颇为昂贵的魔药及珍惜兽肉，算是交过了伙食与住宿费。

而在村内众人收拾桌椅时，村长把卡尔萨带到了一处稍僻静一些的位置，和卡尔萨聊起了天。

原本凌域是不想让卡尔萨离自己太远的，但卡尔萨看着他时，他便知道自家豹也想和这位似乎对影豹族有些了解的年迈兽人聊一聊，于是就独自走到了靠近聚落外的位置。

夜间的沙漠冷了下来，这样的温度对凌域来说比白天舒适。他在火光的边缘取出了通讯器，查看刃风和迪兰亚特给自己发送的讯息。

大陆西部与大陆东部都和大陆其他部分沟通困难，分别有弥尔桑山脉与迷惘海域作为地理阻隔，因而讯息的传输也变得十分不稳定。

这是东西两部与大陆其他部分向来不怎么来往的原因，也导致凌域收到的讯息中有不少类似乱码的模糊文字。

但大体上，他还是看懂了两人发送过来的内容。

在迪兰亚特的叙述中，女主这几天经常被以莫罗帝国公爵之女为首的小团体找茬。侮辱排挤是日常，算计陷害也常有。她的行为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和小说中一样默默忍受或进行无效反抗，然后依靠迪兰亚特和男三司徒夜——在迪兰亚特眼中他叫司冶——拯救，并对众炮灰女配进行打脸。

迪兰亚特的叙述语气很客观公正，但内容还是有不少带着主观情绪的艺术加工——比如他把司徒夜描述成了经常来骚扰女主的阴暗炼金术师。

——男一已经和剧情一样被女主吸引而不自知了。

凌域对此有所预料。不过真发现这一点时，这几天稍微轻松的心绪又沉了下去。

近日一直安安分分的魔气核心又在胸口蠕动了一下，仿佛在响应着他的情绪。

凌域轻轻吐了一口浊气，打开了刃风发来的讯息。

刃风发来的讯息比迪兰亚特的要详细得多，显然身为情报人员她比迪兰亚特更为专业。她描述的事件与迪兰亚特的大体类似，但细节上有不少差异。

据刃风所述，她雇佣的学生发现女主每次受到霸凌时手中都会第一时间出现翠绿色的草木魔法光辉，且好几次，被女主召唤出来的植物都用带毒液的尖端对准了霸凌者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