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佛铃,晏兰阙醒来之时,便发现它系在自己腰间。他不记得自己为何会随时佩戴佛铃,却也没有想解开的念头。
就好像,它本就该系在那。
雪域辽阔,他一路走来,腰间佛铃随步伐晃动,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直到方才他识海嗡鸣,魔气差点失控。
“这佛铃,你可认识?”晏兰阙将佛铃取下,拿在手中把玩,佛铃随手腕翻转,安静无声。
傅云珩坐在对面,模样略显狼狈,他不曾料到,对方随手一挥的灵力倾泻,竟击碎了他藏在胸前的护身玉佩。
“看样式有些古老,应是某个佛门法器上的。”傅云珩猜测道。
他想拿过来仔细瞧瞧,抬眸见晏兰阙神情专注地看着那佛铃,像在思索或回想,便打消了这念头。
“佛门?”晏兰阙低声呢喃,佛铃自然是佛门的东西,但不知为何,提及佛门,他的心口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莫名感受。
似觉亲近,又似恐惧。
傅云珩听着不对劲:“这佛铃,前辈不认识?”
晏兰阙摇摇头:“不认识。”
“这不是前辈的东西吗?”傅云珩不理解,这佛铃明明就系在他腰间,关键时刻还能安抚他情绪。
“或许是吧,我不记得了。”晏兰阙将佛铃系回腰间,一抬头,见傅云珩疑惑好奇的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抿了口酒,淡然道:“睡了一觉,有些事想不起来了。”
傅云珩:“……”
睡觉还能睡失忆?
他实在难以置信:“敢问前辈睡了多久?”
“应该有……三百年了吧。”晏兰阙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在傅云珩惊呆的目光中起身离开。
待他反应过来时,红色身影已消失不见,只传来一句蕴含灵力的清朗回音。
“雪域中心已崩塌,有去无回,各位可要想好了。”
雪域中心…三百年…姓晏……
傅云珩隐约猜到了什么,那猜测如一座大山,压得他喘气都费劲儿。他猛地起身,想追过去求证,又似断了心气,“咚隆”一声跌坐在地。
回音散去,偌大的酒楼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酒楼外面,大雪不知何时停了,狂风也小了许多,丰台街上愈发热闹,那热闹向远处延伸,给岭雪城增添了不少活力。
晏兰阙沿丰台街往南走着,路上行人熙攘,他看着前方,竟不知该去哪里。
三百年,世间早已物是人非,最重要的是,他缺失了大部分记忆——并非某年某月的部分,而是贯穿整个识海。
就好像那些记忆,随着某个人一起变得扭曲、模糊,直至消散,再也想不起来。
可他的心空落落的,像被人硬剜掉了一块。
他得去找回来。
***
半个月后,玄阳城。
作为中州北部最大的主城,玄阳城地域广阔,物庶民丰。城南一座云华寺,佛道昌隆,庇护百姓,绵延至今。
玄阳城的主城大街,宽约三丈有余,两侧集市从早响到晚,尤其是夜幕降临,悬灯结彩,热闹非凡。
斑驳灯影中,晏兰阙独自一人,左看看右瞅瞅,百无聊赖。
半个月来,他见了无数座城池,和记忆中大同小异,看得多了,便没了多少兴趣。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那些怅然迷惘的情绪,在市井百态的喧嚣中,缓和了不少。
夜色渐浓,晏兰阙逛至东南街交汇处,见拐角对面排起长队,队伍前方安静平和,有礼有序。
神识一扫,竟是一群和尚在义诊,主诊的还是个小沙弥,圆头圆脑,甚是可爱。
晏兰阙莫名有些兴趣,晃悠着排到了队伍末端。
但他运气不太好,排了大约半柱香,几个和尚就念叨着“阿弥陀佛”过来,表示天色已晚,明日再来。
晏兰阙没那兴致等,其他人摇摇头叹口气,三三两两地散了,他则径直来到了小沙弥案前。
明念正在收拾东西,视线中闯入一抹绯红,他抬头看了眼,熟练地双手合十:“这位施主,小僧要赶着回寺了,明日辰时再来吧。”
连续义诊三天,起早摸黑,他都累瘦了。
晏兰阙像是没听见,兀自在案前坐下,右手一伸:“能治失忆吗?”
“啊?”明念当场愣住,小脑袋往下耷拉,很快又昂起。
罢了,看在这人长得好看的份上,他就加个诊吧,况且他还没遇到过失忆患者,瞧瞧也无妨。
“阿弥陀佛!”
明念道了声佛号,伸手搭上晏兰阙脉搏,金色灵力从指尖漫出,如缕缕发丝绕着经脉游走。
及至胸口周围时,灵力似乎遇到阻碍,无法前进半分。
晏兰阙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看向小和尚,目光微凛:“继续!”
明念点头,手上灵力加大,只听闷哼一声,鲜血从唇角溢出。
“明念!”
“小师弟!”
三四名和尚闪身而至,忙将明念诊脉的手抽回,一边输送灵力,一边戒备地看向晏兰阙。
晏兰阙:“……”
他能说他什么也没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