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公公出行高调,名声也高调,文武大臣,商户匠人,贩夫走卒,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所以,今日仪仗里面坐着的肯定就是鲍九千岁了。
鲍公公这车队阵仗很大,但行驶的速度并不缓慢,因为他要急着回去救自己干儿子。
这位干儿子可和其他普通干儿子不一样,是能给他摔盆送终的。
府里还有他的“亲”孙子,可是记在他名下,还落了族谱的。
鲍公公今早回宫,祁川今早出府,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刚好撞上了。
“大、大人,”赶车的车夫有些结巴。
“怎么了?”祁川撩起车帘询问。
好吧,不用问了,因为他已经看见了。
对面领头的侍卫长也清楚看到了祁川的脸。
两人同是缇骑营出身,不过一个成为稽查司统领,一个成为司正大人的侍卫长。
倒是不知道谁的选择更胜一筹,毕竟没什么可比性。
“哟,这不是祁大统领嘛,得知司正大人回来,这么早就赶来迎接啊?”
这语气真是把嘲讽值拉满了。
韩峰当然知道这些人私底下怎么议论他的,说他给阉人走狗下跪,自甘下贱,不知廉耻。
呵呵,祁川又好到哪里去,两人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毕竟谁不知道稽查司其实是在内侍司手底下办事,掌权者根本不是皇帝,而是两位司正大人。
弄个稽查司出来,不过是掩人耳目,名头好听罢了。
都是给司正大人办事,谁比谁高贵,谁又比谁低贱?
韩峰最看不惯祁川那张自命不凡的脸,都在太监手底下办事,神气什么,还真把自己当大将军了?
看清韩峰的脸,祁川就知道马车里坐的是谁了。
他还真没想到鲍公公会这么快回来,昨日刚递信,今日就到了。
他不由心中一沉,看来是有人从中作梗,刻意把信拦了拦,不然不会是如今这种局面。
只是到底是谁呢?
还是说他手底下出了叛徒?
想到这里,祁川神色更严肃了几分。
严格来说,鲍公公算是稽查司的上级,祁川从马车上下来,朝众人簇拥的马车行了一礼。
“鲍司正安。”
车帘掀起,露出鲍公公的真容。
别的太监都是纤细的瘦子,只有鲍公公,长的白白胖胖,像个富家翁。
不过鲍公公此时的神色可称不上和善,眼里的怒意几乎要将凝成实质,将祁川扎成对穿。
鲍公公坐在马车上,根本没有下来的意思:“哎哟,杂家可不是故意的,谁让祁统领赶巧了,正好和杂家的车队撞上。祁统领不会出去乱传吧,说杂家拦在这里,阻碍稽查司查案,再治杂家一个妨碍公务之罪?”
“鲍司正,我没穿官服,并不是在办差。”祁川倒是不卑不亢,被阴阳怪气几句也没变脸。
鲍公公冷哼一声,本意是嘲讽,但在云臻听来,这没根的太监说话怎么跟撒娇似的?
怪阴柔的。
云臻没忍住,嘴角泄出几分笑意,被一旁眼尖的太监看个正着。
“大胆,小小仆从,敢嘲笑司正大人!”
祁川反应极快,将人拦在身后:“这位公公许是看错了,我这位弟弟只是生性爱笑,并无嘲笑之意。”
云臻身高和祁川相差无几,不过原主身形瘦削,倒也挡的严严实实。
“呵。”一道冷嗤传来,空气不由静默。
刚才开口的太监也垂下头,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嘴,惹司正不喜,脸色有些发白。
祁川倒是不卑不亢,但他躬身请罪半晌,都没得到对方只言片语,明显是给他难堪。
周围的百姓一看见稽查司的人,不敢围观,早就散了,毕竟朱衣爪牙,阉人走狗,深入人心。
但车队周围有不少侍卫,他们虽同隶属于稽查司,却和祁川有利益冲突,巴不得多看人一点儿笑话。
良久,鲍公公或许觉得给的难堪够多了,才不阴不阳了句:“祁统领说的是,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回去多教教就是了,你说是吧,祁统领?”
他说这话慢悠悠的,显然是话里有话,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这是暗示祁川要把鲍家的案子轻拿轻放。
祁川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道:“鲍司正大人有大量,我替弟弟谢谢公公了。”
鲍公公:“……”
几日不见,这人脸皮厚起来,还知道顺杆往上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