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分明,是一道护身的杀器。
门外的血族们被这一变故惊得连连后退。为首的老者脸色铁青:"那神父留了后手!圣光太强,普通血族近不了身!"
灰袍巫师从阴影里走出来,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息周身的圣光,忽然笑了:"无妨。圣光再强,也不过是无根之水。等它耗尽,那小东西就是砧板上的肉。"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浓黑的污浊之力,缓缓推向那道圣光屏障。
黑雾与圣光相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圣光屏障肉眼可见地一寸寸黯淡下去。
林息咬紧嘴唇,把十字架攥回掌心里,掌心被烫得发红也不肯松手。
他记得埃布尔的话。无论发生什么,等他回来。
他不能被抓走。他答应了神父。
可圣光屏障,终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灰袍巫师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深。他一步步逼近,黑雾翻涌,眼看就要穿透最后那层薄薄的圣光。
就在这时——
一道凛冽至极的圣光,从宅邸大门方向,如同雷霆般轰然贯入!
"砰——!"
整扇木门被从外面击得粉碎,木屑纷飞间,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黑色神职长袍猎猎翻飞,银白十字徽章在炽烈的圣光中熠熠生辉。
埃布尔。
他本该在教廷大殿的弥撒上,站在圣台一侧,接受万人的敬仰。
可他此刻,一身杀意,圣光如刀,冷冷地站在破碎的门口,目光扫过满屋的黑暗生物。
"我给你们三息时间。"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滚。"
灰袍巫师脸色骤变。
他算准了弥撒要持续四个时辰,算准了埃布尔不会中途离席。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在弥撒中途,丢下满殿的信徒,直接赶了回来。
"不可能!弥撒还没结束!"巫师失声道。
"弥撒结束了。"埃布尔一步步走进来,圣光随他的脚步寸寸铺展,像潮水漫过沙滩,将整间屋子浸入无边的白昼,"在我感知到结界碎裂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他的目光越过满屋的黑暗,落在书架旁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林息蜷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那枚十字架,指尖被烫得通红,绯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却在看见他的瞬间,亮了起来。
"神父……"少年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哭腔,"我等你回来了。"
埃布尔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抬手,一道圣光如鞭,将扑上前来的血族横扫出去。哀嚎声此起彼伏,那些方才还张牙舞爪的黑暗生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我让你们——滚!"
最后一个字落地,满屋的圣光轰然炸开!
黑雾湮灭,巫师呕血倒退,血族仓皇四散。几个跑得慢的,直接被圣光烧成飞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灰袍巫师见势不妙,猛地捏碎一枚黑色符石,身影化作黑烟,遁入地下。为首的血族老者也没了方才的嚣张,跌跌撞撞地撞破窗户,仓皇逃窜。
不过几息之间,方才还满屋的黑暗生物,跑的跑,死的死,尽数溃散。
圣光缓缓收敛。
埃布尔快步走到壁橱前,蹲下身,伸手把蜷成一团的少年抱进怀里。
林息埋在他怀里,肩膀轻轻发抖,把脸埋进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我……我听见他们说要抓我,要破解你的圣光……我好怕他们把你引回来……"
"别怕。"埃布尔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而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我回来了。"
他把少年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说过,会保护你。"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像是说给林息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留在任何地方。"
林息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大委屈的小兽。
他仰起脸,小声说:"神父,我……我想尝一口你的血。"
空气静了一瞬。
埃布尔垂眸看着他,看着那双绯色的眼睛里盛着的、小心翼翼又满含渴望的光。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少年隔着雨幕说"你的血很好吃"。想起这三日里,少年一次次克制本能,从不越界。想起方才,他抱着发烫的十字架躲在壁橱里,宁肯自己被抓住,也没想过向那些血族屈服,引他回来。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的脸颊。
"好。"
埃布尔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柔,"你尝一口。只一口。"
他解下胸前的银十字徽章,单手解开神职长袍的领扣,露出冷白修长的脖颈,微微侧头。
林息愣住了。
他没想到埃布尔真的会答应。
"不……不行。"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声音发抖,"会伤到你的,我、我的牙……"
"不会。"埃布尔握住他的手,引他靠近,声音带着引导者独有的安定,"你的灵魂那么干净,你不会伤害我。我信你。"
林息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望着眼前那截近在咫尺的脖颈,血脉里蛰伏了一百二十年的渴望,像被点燃的火,轰然烧起。他咽了咽口水,指尖轻轻搭上埃布尔的肩,慢慢倾身,凑近那截冷白的皮肤。
近了。更近了。
麻辣鲜香的气息浓郁到极致,像一锅终于沸腾的火锅,热气扑面而来。
他的犬齿,轻轻刺破皮肤。
一滴血,滚入舌尖。
林息浑身猛地一震!
滚烫的、鲜活的、麻辣鲜香的滋味,轰然炸开,顺着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寒冬里坠入一汪滚烫的温泉,又像是冰封的血管里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岩浆。那滋味极烫,极辣,却带着一种让他浑身战栗的甘甜。
他本能地想要再吸一口,却硬生生止住了。
他松开牙,退开半分,唇边还残留着一点血色,绯色的眼尾染上薄红,像是偷吃了蜜的孩子。
"够了。"他小声说,"说好只一口的。"
埃布尔垂眸看着他,看着少年唇边那一点属于他的血色,忽然伸手,指腹轻轻擦过林息的唇角。
"什么味道?"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林息红了脸,声音细若蚊蚋:"……是麻辣火锅味。最好吃的。"
埃布尔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是林息第一次,听见这位高冷的神父笑出声来。
"那以后,"埃布尔把少年拢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低缓,"你想吃,随时都可以。"
窗外的天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进来。
满屋狼藉,圣光未散,而他在他怀里,品尝到了人间至味。
也是从那一天起,埃布尔知道,这一生,他再也放不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