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之前,时溪不放心地给向白露打去语音电话。
她必须打这个电话,不然她今晚肯定要失眠。
向白露刚洗完澡,正坐在床上发呆。她被来电铃声吓了一跳,几乎没人会在晚上给她打电话。
“喂。”
“喂。”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件事。”
“嗯。很难不想。”
向白露在电话那边叹气:
“时溪,你一直都知道她那辆车很贵是不是。”
“嗯。”
“你应该告诉我的。”
“对不起。”
“我不是怪你,唉。”
向白露不断地叹气:
“我只是觉得,唉,算了。”
我只是觉得你当初要是告诉我一声,我肯定不会碰那辆车,后面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小象,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没有老板的工作群里帮你解释一下。”
时溪觉得应该把事情和大家说清楚,信不信随他们,但还是要解释一下。
她觉得大家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并不是每个人都了解骑行,所以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沈梦言那辆车的价格,很多同事第一次知道价格的都很惊讶。
向白露又没有错,她只是不知道而已。
就算知道价格又怎么样,她也只是发了一条朋友圈而已。
向白露又没有在朋友圈文案里引导那辆车是她的,她什么也没说。
向白露却拒绝了她的提议:
“不用。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确实不该发那条朋友圈。”
“你什么都不要为我做,这是我和沈梦言之间的事,我不希望你介入。”
“事情会慢慢过去,大家很快就会忘记,越是解释,就越描越黑。”
“大家无论如何都只会信自己想相信的版本,而我也不会让自己被这种事影响。”
她们需要谈资,而不是真相。
“哇,很强大嘛小象。”
“嗯,小事一桩。”
“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
有那么半分钟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细细的呼吸,向白露先说了再见:“那我挂了,好晚了,我要睡了。”
“晚安。”时溪的声音很温柔,听得出她在担心她。
“晚安。”
挂了语音电话,向白露无力地躺倒在床上,感觉心里有点碎碎的。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在为这么一件小事而碎碎的,她也不想真的为这么一点小事而碎碎的。
向白露,你真没出息。
以前那么多麻烦你都觉得没什么,现在为什么会被这样一件小事伤害到。
她很清楚地知道为什么。
她很在乎时溪对她的看法,她不知道也不确定时溪到底是不是真的相信她。
说不定时溪觉得她的本质就是一个有些虚荣的人呢,只是成年人都不会把看法点明,两人还要天天见面,面子上自然要过得去。
她闭上眼睛,好想就此长眠。
太阳照常升起,每个人都按部就班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向白露穿着衬衫和包臀裙走进店里,和店长打了招呼:
“早上好。”
“早。”
“今天感觉又要下雨,闷闷的。”
“南城的夏天就是这样。”
店员和店长之间的相处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依旧和谐而宁静。
向白露猜测店长大概率已经知道了那件事,店长没什么表示,只是照常和她相处,照常一起工作。
店长会相信哪种说法呢。
一晚上的时间,向白露猜测自己的朋友圈已经被扒了个遍。
她逛书店的时候翻看样书,把其中一句很喜欢的话拍了下来,就这么一张照片被审判为不买但爱白嫖。
她还在南城美术馆一层的免费展区拍过一些照片发朋友圈,也被说成是利用免费的展装文艺营造人设,性价比好高,我学学学。
连她分享的音乐都被阴阳怪气。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想要挑你毛病的人总能在每件事上没事找事。
所有人都认定向白露是这样的人,她的解释也会被当做大家的新一轮谈资。
她用抓夹重新把头发盘在脑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九月一日。
今天是学生开学的日子,时阿姨的小饭桌今天中午一定非常热闹。
她想了想,给时淼发去一条信息:
“时阿姨,这个月我中午没办法来小饭桌吃饭,不好意思。”
向白露开始本能地向后退。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工作、生活,拒绝重建心口处坍塌的一角。
她用栏杆把这片塌方围起来,试图掩盖这一切。
一件在别人看来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对当事人而言却需要过程和时间才能做到真正放下、真正不在意。
向白露的处理方式很简单:她决定默默远离和这件事有关的一切。
包括时溪。
半小时后,时淼回复了信息:
“好的,小向,即使不来小饭桌也要好好吃饭。”
这条消息不需要回复。
向白露放下手机,深深呼吸,把心里那点委屈和不适压了下去。
别难过,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