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时，小舞提了只竹篮，说小时候来圣魂村时在坡后采过一种果子，熟透了很甜。众人跟着她绕过山坡，摘了半篮，带到溪边洗净。树下还留着晨间的凉意，白仞坐下时，小舞已经将篮子放到众人中间，催他们尝尝。

奥斯卡先拿了一颗。果皮咬破，他脸颊便绷住了，眼睛也眯了起来。宁荣荣正要伸手，被他一把按住。

“你先等等。”他勉强将嘴里那一口咽下去，若无其事地递出篮子，“胖子，尝尝。”

马红俊接得痛快，整颗扔进嘴里。奥斯卡盯着他，手里那半颗果子一直留着。片刻后，马红俊转过脸，两人对上视线，他的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

“甜吧？”奥斯卡问得格外诚恳。

马红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挑了一颗递给戴沐白：“戴老大，你也吃。”

白仞看见戴沐白咬下以后，原本随意搭着的腿都放了下来。他握着剩下的半颗，朝马红俊瞥了一眼，马红俊已经坐直，等着听他怎么说。

“不错。”戴沐白说完，把篮子往小舞面前推了推，“你自己摘的，怎么还不吃？”

小舞原本正同白沉香说，这附近应当还有另一种更甜的果子，闻言转过身，颇为得意地挑了一颗：“我说好吃吧，你们刚才还不信。”

宁荣荣早将脸转开了。奥斯卡端起水杯，手肘撑着膝盖，肩头轻轻发颤。白仞看着小舞咬开果子，她的眼睛睁大了些，紧接着便去看那三个男人。

马红俊催她：“说话啊，甜不甜？”

小舞咽得十分艰难，偏还要点头。她端起篮子，朝白沉香挪过去，朱竹清恰好伸手，从里面取走了一颗。

“竹清——”戴沐白连忙出声。

她咬了一小口，眉头立即蹙起。

“酸成这样，你们也说甜？”

宁荣荣再也忍不住，伏在奥斯卡肩上笑出了声。小舞把篮子塞回马红俊怀里，转身找水，戴沐白也放下那半颗果子，接过朱竹清递来的水壶。

“怪谁？”马红俊指着奥斯卡，“他先说的。”

“我还替你尝了一颗。”奥斯卡笑得说话都断了，“你倒好，直接整颗下去。”

“你刚才拦着我，就为了让他们吃？”宁荣荣问。

奥斯卡点头，又往旁边让了让，躲开马红俊伸过来的手：“总得有人陪我。”

白仞取了一颗，唐三在身旁提醒他酸。他只咬开一点，舌根便泛起涩意，牙齿也有些发软。再看马红俊，对方正在往奥斯卡手里塞果子，逼他吃完一整颗。

白沉香将那颗果子拿走，连同他手边剩下的，一起收进篮中。马红俊只好作罢，坐回来时，还不忘朝奥斯卡指了指。

小舞喝过水，又蹲到篮子旁挑拣：“是不是再过几日就甜了？”

“可以加糖煮。”白仞将果子放下，“以前也煮过。”

“还是二哥有办法。”她弯了弯眼，重新提起竹篮，往溪边去了，走出几步，又叫奥斯卡过去帮忙。

白仞望着他们，想起马红俊方才塞了满嘴，酸得说不出话，却还记得给戴沐白挑一颗大的。嘴角轻轻弯起时，他自己也有些意外。

唐三递来的水杯停在面前。白仞伸手去接，见他还望着自己，便问：“怎么了？”

“还酸不酸？”唐三将杯子交给他，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白仞摇头。

溪边，小舞让奥斯卡把篮子提稳，奥斯卡说胳膊都举酸了，她立即回了一句，果子还更酸呢。白仞又朝那边看去，唐三挨着他坐下，肩膀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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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篮果子回来后就进了锅。

小舞守在灶前添柴，宁荣荣尝过一回，让她再放些糖。午饭前，几个人各分到一小碗，马红俊端着迟迟不动，等朱竹清吃过，才放心地舀起一颗。

白仞的那碗是小舞亲自送来的。她站在桌旁，等他咽下，立即问这回如何。

“可以。”

小舞满意了，端起另一碗去找唐三。经过门边时，白仞叫住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这里有灰。”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反倒抹得更开。白仞取来湿布，替她擦去鼻尖那块灰。

小舞乖乖仰着脸，等他擦完，又把另一边脸颊凑过去：“这边有没有？”

“都没有了。”白仞将湿布收回，她这才放心地端着碗出门。

碗里的果子煮得软了，酸味留得恰好。白仞吃完，将碗送进灶间，听见隔壁小舞正问唐三，二哥都说好吃了，你觉得呢。

往后几日，家里一直热闹。戴沐白陪唐昊下棋，马红俊搬张凳子坐在旁边，几次忍不住出声，被两人一齐赶远。阿银摊开新买的衣料，与宁荣荣商量着裁，小舞负责试，朱竹清量尺寸时，她也要转头问白沉香，腰间是不是再收一点好。

白仞常坐在树下看书。她们叫到他，他就过去递剪刀、挪凳子，回来时，唐三多半已经替他压好了被风吹乱的书页。唐门送来的信件放在桌子另一边，两人各看各的，偶尔说几句话，一下午很快便过去了。

这日读到一处旧地名，白仞想问唐三，那地方是不是后来改建过。他转过脸，身旁的椅子空着，外衣倒还搭在椅背上。

唐三出门时说去取东西，白仞知道他去了哪里，魂力通路里也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书上的字读过几行，院门外响起脚步声，白仞立刻抬起头。

进来的却是抱着一摞碗的奥斯卡。

“在等小三？”奥斯卡将借来的碗放进灶间，出来时问他。

“他还在那边？”

“在。戴老大也过去了。”

白仞继续读书，翻页时却发现，自己只记得那个想问唐三的地名，后面几行又得重读。恰好阿银叫他帮忙挪桌子，他索性将书合上。

唐三再进院子，白仞直接叫住了他。

“怎么去了这么久？”

唐三走到桌旁，掸了掸袖口：“做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准备给你的。”他在白仞身边坐下，“还差一点，过两日给你看。”

白仞将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挪开，空出一块地方：“不能拿到这里做？”

唐三卷着衣袖，听见这句话，转过脸来：“明日早些做完，回来陪你。”

白仞翻开夹好的那一页，问起地名。唐三凑过来读了几行，告诉他，那里确实改建过，旧街外又添了一条路，有空可以一起去看看。

院子里，小舞试好衣料，拉着白沉香转了一圈，问他们哪个好看，唐三抬头应她，白仞听着，也补了一句。

这一页书，他很快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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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唐三回来时，白仞正帮阿银收晒好的被褥。

被面还热着，抱在怀里有一股日晒后的气味。唐三站在院门外伸手，白仞将那一床递过去，看见他袖缘沾着一点细白的粉末。

“做好了？”

“好了。”

“在哪儿？”

唐三抱着被褥，朝他弯起嘴角：“明早给你。陪我去山上？”

“好。”白仞将竹竿上的薄毯收下来，搭在唐三抱着的被褥上。阿银听见两人的话，问早饭要不要等他们，唐三说回来再热就好。

到了晚上，唐三在灯下看信。白仞躺在床上，目光越过被角，落在对方翻动纸页的手上。

“怎么了？”唐三将信放低。

“没什么。”

白仞翻身朝里，闭上眼睛。早晨很快就会到，这件事他清楚，偏偏睡意来得比平日迟。唐三下午答应他的那两个字又在耳边响起，他想了想，竟连对方说话时的神态也记得分明。

身后的灯光暗下去，被褥轻响。唐三上床以后，先替他拉好肩边的被子，白仞便往后靠了一点。

“还没睡？”唐三在他耳边问。

“嗯。”

白仞转过身，枕到熟悉的位置。唐三的寝衣还有些凉，他贴着躺了一阵，渐渐暖和起来，困意也浮了上来。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盼着第二日快些到来，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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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前，山路上只有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