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级军署驻星的夜已然深了,总级军委驻星的天却仍然大亮。
雷德元帅摩挲着通讯器,沉默地坐在桌案后。
与顾崇霖的通讯已经切断六个小时,他应当不会再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复。
高度紧绷的神经渐渐松下,困顿感席卷而来。元帅向后靠去,不得已地染上倦容。
耳边的声音模糊不清,窗外的景色混沌不见。雷德元帅松下酸涩的眼皮,不自觉地想要睡去,却在通讯提示亮起的瞬间霎时清醒。
他摁了摁眉心,点开通讯道:“总长。”
通讯另一端的声音无有含蓄,直言道:“雷德,你这次功不可没。”
雷德闻言苦笑说:“我不过是遵循前辈的建言,怎敢论功。”
总委员长声色未变,平静道:“两回事。事情毕竟是你做的。”
停顿片刻,他又问道:“任命陆上将的事你还是坚持么?”
雷德未在多言,他凝眉道:“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但他并不适合总委。”总委员长道。
雷德元帅并未否认,建言说:“正式任命的文件可以先拖一拖,担子可以先担起来。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总委员长叹气道:“如果按你的考量,沈映山的事你打算袒露多少?”
雷德滞言片刻,回说:“以不影响大局为准。”
总委员长默认后,敲敲桌案又道:“顾崇霖的事不能完全坦白,完全意义上的档案脱密,不是你我就可以商定的,具体的情况还要到会上去商定。”
雷德颔首应声说:“这个我明白。”
总委员长未在多言什么。切断通讯前,他又道:“明天的会议上,我会要求各委员就此事进行表决。你做好准备。”
“是,”雷德表态道,“我全力以赴。”
*
“我尽力而为。”
梦境乍灭,沈映山遽然惊醒。
昏暗的灯光碾灭梦境的光亮,他侧过身,滞涩地去看窗外透进的微光。
天色还暗着,沈映山凝眉瞥视一眼,又转头看了看时间。他躺着迷蒙过一会,才撑起身子,沉默地靠向床头。
粗重的喘息声逐渐堙灭,随之即来的是挥之不去的窒息感。梦境的虚幻消散殆尽,余的全是逃避不开的现实。
沈映山侧目看向桌上的退热剂,犹疑片刻后,才伸手取下一瓶捏在手中。
一切都是真的。
冰凉的瓶身贴着他的指尖,扰动他的神经,沈映山无声地阖了阖目。
身上的热度早已褪去,恐惧却始终萦绕在心头。沈映山睁开双目盯看半晌,才抬手放下药瓶,缓步向浴室走去。
温热的水流暂时带去烦忧,沈映山阖目受着,能看到的只有一句。
先活下去。
门铃提示音夹杂着水流声打进耳内,沈映山赫然睁目,伸手关掉开关。
宿舍门被人从内侧打开,徐少校明显一滞,抬手就要去触沈映山的额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映山乍然一惊,猛然向后撤步。
惊恐的眼神毫无保留地映进徐少校的眸中,他一时没有收回悬在空中的手。
眸色极快被沈映山敛下,他像是回魂般摇头答说:“我没事。”
徐少校狐疑地打量着那份无有说服力的笑容,却没再追问什么。他不觉得沈映山会好好回答他的问话。
僵持片刻,徐少校才恍然想起自己的目的。他生硬地敛下神色,将手中的方盒递上,嘱咐道:“辅助训练的,早晚一剂,口服。”
沈映山怔愣地接下来,他定定地看着映出的说明却不敢多问。徐少校打量着他的神色,面露担忧地问说:“今天还能坚持么?”
“可以。”沈映山急速抬眸,正色道。
“那好,”徐少校不再多言,他敛下担忧的神色颔首道:“还有二十分钟,楼下等你。”
沈映山说到做到,整个白天当真没有叫苦叫累,确也比前些日更加沉默寡言。
徐少校无法将其当成是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疲惫,却也实在不知如何相问。
直待信译报道的通知下来,沈映山才像是真的回魂。
“你一直在担心这个?”迈进信译区前,徐少校问说。
沈映山下意识摇头,猛然一滞后又换作颔首。
徐少校心中狐疑更盛,面上倒仍是如常。
他没将人直接往授课区带,侧身进去一墙之隔的教官室。
与授课区相连的墙壁是单面透射的,沈映山迈进时不自觉地看向空中密密麻麻的编码。
徐少校对编码见怪不怪,却对教官室内站得那人一头雾水。
总教掠过他的身形,道:“032号。”
“到。”沈映山回眸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