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怔愣地侧目,他打量着陆德明的神色,漠然道:“我以为你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重要么?”上将阖了阖目,咬牙道,“我有的选么?”
“当然,”雷德扯了扯嘴角,苦笑开口:“做一次记忆清除,今天我所说的一切和你都不再有联系,你还是军研的上将。”
“但你们不会放弃你们的计划。”上将冷然道。
“总委拟定了三个候选人,你只是其中一个。”雷德直言告知道。
上将谛视着眼前之人,久久没有应声。屏蔽层脉络上零星光点频频扫过,呼吸声一下下映进耳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上将终于敛去愠色,妥协说:“你很清楚,我从来不会把刀主动交到不确定的人手上。”
说罢他直视着雷德元帅的目光,坦言道:“我接受任务。但在你交代具体要求之前,我有几个问题。”
雷德坐直身形,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上将眸色未变,继续直言道:“维斯特元帅为什么笃定崇霖他一定会抛下我们的文明?你刚才说他是自杀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你的第一项任务,”雷德微倾身,手指向下指了指这间屋子道,“六年前,维斯特突然秘密唤醒休眠状态下的顾崇霖,在同样的屏蔽室里,他们完成过一场长达47分21秒的谈话。我们至今不敢确定真实内容。”
“这没什么奇怪的吧,”上将凝眉道,“你我今天的对话同样很难为外人所知。”
“不,”雷德沉声道,“谈话结束后,维斯特调用自己的护卫亲军驻留在边界线,同时他向总委出具了他为顾崇霖伪造的总级少校身份,要求总委派遣其前往星级。”
“六年前,不是你……”上将凝眉看向眼前之人。
“就是他们传我弑主的那场事件。”雷德苦笑着承认。
“你为什么不解释?”上将怀疑道,“你们又为什么要答应他的要求?”
雷德虚焦似的看着前方,缓缓问说:“你见过三维宇宙坍缩是什么样子么?”
不待上将应声,他继续道:“维斯特让我们见到了。我们至今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那种场景画面根本不可能在我们的文明下展示出来。三维宇宙的坍缩不是死亡,是绝望,毫无回旋余地的绝望。”
上将怔愣地望着眼前那人流露出的神情,恍惚间他竟觉得那人不是元帅,甚至不是一个军人。
那更像是一个耄耋老人,亲眼看着失而复得的稚子在怀里死去,却无可奈何。
“你提的第一个问题,当年总委的人一样质问过他。”
雷德飘忽地看向一侧,回忆道:“他当时回答说:顾崇霖的出现不是宇宙给予我们文明的希望,而是它下达的死亡通知。”
说罢他收回目光,平静地望向陆德明:“让顾崇霖去往星级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你们选择相信?”上将狐疑道。
“我们别无选择。”雷德苦笑道。
“为什么?”上将不可置信地问说。
雷德打量着他的神色,没有直言回答:”在他提出这些后,总委对顾崇霖做过不止一次记忆读取和意识探查以及十三维检测,结果平静地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异常。甚至是他记忆中的那47分21秒谈话画面都平静得诡异,按照顾崇霖的记忆,他们两人只是坐在那里,从始至终未发一言。但就在第一轮检测报告出来的当天,维斯特在自己的耳道中放入一颗微型核弹,炸毁了自己的头颅。”
他平静地看着陆德明,问说:“一个将为星际文明效力作为自己崇高信仰的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并没有等陆德明的回答,也不再掩饰眸中的情绪:“他已经看到过绝望,却仍奢望保留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上将沉默地回望着,良久过去,他才沉声开口:“这就是你们不愿意袒露真相的原因。”
雷德垂下眸去,无声地攥了攥拳:“我们不能放弃。为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
上将眸色微变,面上却不显露什么:“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真相?”
雷德苦笑着抬眸,道:“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除了元帅这个虚名,我又能得到什么呢?我的妻女如今都不再同我亲近了。”
屏蔽室的声音落下,桌案两侧的人无声地对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