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垂下眸，减少光线进入，“差不多吧。”
谢霁明不说话了。
又走了几步，他像是调理不好，断案断到一半那样，忍不住再次询问：“真的？”
“……我有最基本的判断力。”楚凌终于回。
那就是没那么想他。
谢霁明一下听出楚凌话里没直接表明的意思。
也是，如果楚凌真认为他是那样的人，根本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他向来只信自己的判断。
这一句仿佛一槌定音，跟渡了个劫似的，谢霁明一直紧绷的肌肉得以放松，如同一头劫后余生的黑豹。
“那你还用咖啡泼我。”他抓住盲点。
“想泼就泼了，哪来那么多规矩。”楚凌瞥了谢霁明一眼，“你觉得我会眼睁睁听你把话说完？”
谢霁明被楚凌这一眼看的收回脸，“自利型人格，大概是先天环境加后天养成造成的，你有点太独裁了。”
“我独裁。“楚凌笑了一下，透出一点危险的意味。
“那你是什么？掌控型人格？优越感爆表，自大的认为自己能掌握一切，不是后天因素促成，我看是你骨子里带的吧？”
“谢谢夸奖。”谢霁明颔首应下，不卑不亢。
一点也看不出几个明亮路灯之前，他需要借助黑暗才能顺利说出心里想说的话。
如果让现在的谢霁明来说，大概会说那段故障道路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作案环境’，他只是觉得在那种环境下，有些话能简单出口，于是就那么说了，仅此而已。
对于谢霁明的厚脸皮，楚凌习以为常，但每次都会刷新认知。
此男配得感这块/.
楚凌表面不显，暗地里将捏着的那把劲松开，嘁了一声，想到什么，问：“你还记得高中即将毕业那段时间，收到的写在纸条上的数学题吗？”
“怎么？”谢霁明问。
楚凌看他，“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谢霁明说：“记得那些题算出来的答案千篇一律，普遍是谐音或特殊寓意的数字？”
“你怎么知道？”楚凌这下是真震惊了。
印象中，谢霁明不是个通人性的。
他那时因为临近高考，谢霁明这个竞争对手还成了自己的同桌，两件事加起来足以占据他全部心神，自然没有多留意。
“推理出来的。”谢霁明理理头发，一整衣襟，“我并不认可谐音梗，而且那些题太简单了，没什么难度。”
楚凌：……
装货。
年少校园时期，青春懵懂、单纯美好的暧昧，由谢霁明口中说出，简直无聊到了极点。
“你知道还收？”楚凌匪夷所思。
“因为你收了。”谢霁明丝毫不犹豫，语气理所当然，就像月亮总围着地球转，“我不收拿什么和你比？”
楚凌默然，这话说的还真毛病，如果是他，他大概也会收。
不然拿什么和谢霁明比？
反正后面挨个都回了礼，应该不算失礼……吧？
巧了，谢霁明也是这么想的：“我后来给他们每人写了一份题，算回礼。”
“……”楚凌：“我也是。”
“我知道。”谢霁明点头。
现在可以想象当时那个画面会有多精彩，可以称得上送了两份大礼。
或者是两份惊吓。
言尽，二人一时无话，静静走在河堤边。
这种单纯的走路很适合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例如以前，各个颁奖典礼，从幕后到舞台的那段路，他们相伴走过数次，场景更迭，不变的只有彼此。
夜色幽寂，氛围正好，楚凌没由来想到，他和谢霁明见的最后一面——严格来说根本不算见面——在平平无奇的校内，一次偶遇，视线在对方身上短暂降落，一触即分，后再也没见。
不被学生时代的场景和规则捆绑，他们如同两只直冲天穹翱翔的鹰，在各自的天空飞翔，成为各自领域的精英。
之后一隔数年，再次相遇，竟然是在几个月前的那场同学聚会。
然后……
睡了。
他是被睡的那个。
连忙打住，楚凌低头，看见两双步调一致的步伐，脑海里莫名萦绕付洋的话。
食指拇指相触，轻掐一下指尖，楚凌默不作声的越走越偏，挪上脚边人行道的沿。
而后微微扬头，佯装看天，实则余光精细比对自己和谢霁明头顶的高度。
差一步美满。
谁知道谢霁明是怎么在被他泼了一杯咖啡后，不到15分钟的时间，又重新收拾的人模狗样。
楚凌自我反省，他败就败在没做头发，没抹发胶。
接着很不屑的想。
谢霁明做什么侦探，不如直接出道，凭借他的情商和对男星的宠溺，怎么也能得个心直嘴毒的人设。
还不用担心塌，这个词条仿佛就是为他而诞生的。
视线被抓包，谢霁明一脸平常，楚凌下意识开口：“你…”
刚说出一个字，一目睽睽下，谢霁明长腿迈开，径直越过楚凌，走向人行道上的花坛，几乎不费力的迈了上去，站在上面。
顷刻间，二人头顶拉开不小距离。
“……”楚凌：“谢霁明，你幼不幼稚？”
也不知道谢霁明穿的什么鞋，让他单单的站在那，就挡住了一大部分光。
被谢霁明的阴影所笼罩，楚凌看了他两秒，缓缓开口：“谢霁明，有本事别搞你那个头发，把鞋脱了，你垫增高垫了吧？”
“怎么？还想比？”
以自上而下的角度俯视楚凌，将他尽收于眼底，这件事似乎让谢霁明明显感到愉悦，嘴角衔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我们上次比身高还是在孤儿院的时候，楚大律师怎么这么幼稚？”
“你不幼稚？”楚凌立马呛声：“你不幼稚你站花坛上？”
“那你为什么上了一小节台阶？”谢霁明问。
“我怕站走在马路边上被车撞，不行？”
“我走在外边，要撞也是先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