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你撞你呗，真要来车了，你还能跟车商量，让它只撞一个人？”楚凌感到莫名其妙。“
“……”
谢霁明一时没说话，夜渐深，风愈大，发尾被风吹的潘动，光影打在他身后，像聚光灯的灯圈。
宽肩窄腰长腿，忽略背景，仿佛在拍什么杂志大片。
是很深刻的场景，男人一身靛蓝色卫衣成了黑夜中唯一的一抹蓝。作为正面迎接这波攻势的楚凌，除非瞎了，不然不可能接收不到，不为此触动。
也确实触动了，楚大律师感觉很不爽。
在谢霁明面前，楚凌的负面情绪从不隐藏，只看他细细隽秀的眉，一压一挑，皆是答案。
谢霁明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小时前，同样路灯下，楚凌对那个小孩露出的神色。是温柔的，带着点无奈和局促，是他没有见过的样子。
为什么？明明他们性别一样。
是因为视角不同？之前是仰视，而现在是俯视？
没待谢霁明还要借这夜色，发散的想些什么，楚凌已经一言不发的走远了好几步。
不是前进，是转身，朝河堤的护栏边走。
石质的护栏很宽，方方正正，楚凌一声不吭的抓着护栏，一只脚踩在底部的镂空上，腿小腿发力，腰部滞空。跟只猫一样，十分轻松灵巧的就要跃上去。
谢霁明心口一跳，快了半个节拍。
膝盖抵上平面，楚凌尚未用力，腰间便不由分说穿进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
以他们现在的姿势，楚凌几乎是让谢霁明托着屁股抱下来的。
谢霁明把人锢在怀里，声音罕见带上几分火气：“你不想活了，要投河自尽？”
“你管我。”
楚凌脚刚一挨地就开始挣扎，然而两条手腕先一步被一只大手桎梏，腰间还横亘着一条铁钳样的手臂，开局就落了下风，没法打。
“放开！”
“行了行了，别那么较真。”谢霁明不会抱人，像揉面团一样把楚凌往自己怀里团了团，安抚他：“这要是让你站上去了，想再比过你，我就得爬到路灯上去。”
楚凌勾唇，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森森一笑：“那你爬给我看。”
不远处，朦胧路灯辉映楚凌侧脸上的细小绒毛，像是为他勾了层微微发亮的白边，谢霁明喉结上下滚动一瞬，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涩。
“…我没想跟你比。”
楚凌一脸不信，“那你当我面站在花坛上显摆什么？”
“所以你不顾安危的，为了高我一头去翻护栏？”
谢霁明找回理智，言语间义正言辞：“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摔下去了，以我们当时的距离，我根本抓不住你。”
“你能盼我点好的吗？”楚凌白了谢霁明一眼，向下一撇，冷冷道：“松手。”
这个姿势让他实在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更严谨一点，应该是回忆了往昔。
瞥了瞥楚凌冷白的一张脸，轮廓深刻到锐利，艳艳清清的。
“那我们先说好。”谢霁明开口试探：“我一会松手，你不能打我。”
一句“凭什么？”堵在喉间，楚凌低眉看见握在自己一对手腕上，属于谢霁明的手，手背上的红痕阴魂不散。
“谢霁明。”楚凌不动声色松开攥紧的拳头。
“嗯？”
“你还挺金贵。”楚凌语意不详的说了一句：“一点印子半天都没消下去。”
谢霁明愣了一瞬，头一回没参透楚凌话里的深意。
是嫌一会儿打了他，留下印子麻烦？
楚凌又一次说：“松手。”
谢霁明再三看了看楚凌，刹那间看到了什么东西，神情兀的一滞——
是痣。
一颗颜色极淡的小痣。
位置不太明显，位于眼尾处，下眼睑靠近睫毛根部的地方。楚凌睫毛长又直，一滑到眼尾自然下垂，便遮住了这颗小痣。
也就只有在他们如今的姿势下，如此近的距离中，才能窥见其身影。
而让谢霁明脑袋稍稍停滞的，不是这颗痣。
是他隐约想起，之前似乎在哪里见过它。
楚凌垂眼，半天没听到谢霁明的回复，他感觉自己已经用尽了耐心，没待开口，忽然察觉腰间和手腕的桎梏忽然松了许多，微微一挣，便挣开了。
后退两步，拉开一点距离，楚凌皱眉揉揉手腕，谢霁明则是一副陷入沉思的神情。
楚凌不爽，“谢霁明，你在走神？”
同一时刻，沉寂的街道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警笛声。
“楚凌，我想问你件事。”谢霁明突然说。
楚凌被突然出现的警笛声分走小部分心神，没注意谢霁明话里堪称严肃的态度。
楚凌不耐烦：“要问就问，你什么时候想说些什么还要征求我的同意了？”
“那我问了，你会生气吗？”
楚凌抱起手臂，上下打量谢霁明一眼，“你还在乎这个？”
其实不在乎。
无论是其他人，亦或是楚凌，谢霁明都欣然接受所有情绪，不然也不会如此随心所欲。
——不过眼下却是迟疑了。
他没正面回答楚凌的问题，而是又问：“如果我问了，你能保证不额外给我增加一堆莫须有的罪名吗？”
“别随便想我。”
“凭什么？”楚凌下意识回：“你还要管我怎么想你？”
话刚一出口，楚凌心里暗叫不好。果然，谢霁明犹豫了，和几十分钟前的局面一样。
楚凌张张嘴，熟悉的烦躁涌上心口，恍惚间，那阵警笛声仿佛没有离开，反而愈发接近，噪音逐渐压下河水声。
楚凌终于不再和谢霁明暗着较劲，抱着早点聊完早点走人的想法，近乎于命令的：
“说。”
“刺啦——”远远听见几道刹车声，接着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红蓝光线刹时照亮大片街道，杂乱又沉重的脚步声朝他们逼近，楚凌看见谢霁明近乎执着的与他对视。
“那天晚上，你是什么感受？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