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方正不知道怎么在那张床上躺了一天的。他被黎冬平捆着,双眼无神地听着黎冬平在他的耳边那些句句诛心的控诉。而他无法怀疑,因为在他零碎的记忆里,他确实记得自己对谁说了一句,跟着我以后一辈子对你好的话。而后,黎冬平心灰意冷地夺门而去,留他一个人被绑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冷汗懵逼。
晚上,黎冬平双眼通红,走路很别扭地终于回到卧室,给他解开手腕的束缚。
“对不起,哥,饿了你一天,我太害怕了,我怕只要我松开你,你又亲我,你爱我爱到了情不自控的程度,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张方正张了张口,心早已凉了半截。
他眼睁睁地看着黎冬平走到他的身边,给他解开了身上的绳索。黎冬平勉强地和张方正直视,很快避开张方正那充满心疼的眼神,默默地低头去把窗帘拉开一半。黄昏的光照进来,张方正觉得无比刺眼。半晌,他支撑着酸麻的胳膊坐起来,背靠着墙,转过脸看着黎冬平那攥着窗帘紧紧不放,一直背对着他的背影,沙哑地开口:“对不起。”
黎冬平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之后的四五天,张方正没见过黎冬平。
越见不到黎冬平,张方正对黎冬平的愧疚越难以言表。这不是闹着玩儿的一次亲亲碰碰,他虽然忘了他怎么对待的黎冬平,但他知道他确实容易耍酒疯,况且黎冬平那些言之凿凿的控诉和恐惧的反应,完全没有假,足以让他悔恨一辈子。
时至今日,张方正猛然发觉,黎冬平不止是小孩儿,黎冬平还是一个早就成年了的男人,他的性取向是正常的,甚至对男人与男人之间产生的感情感到恶心。之前相亲,黎冬平总是提起他和邵赫的过往,那种明摆的厌恶,足够证明黎冬平对此的态度。
但这些嫌弃算得了什么,他张方正前二十年看别人说他是孤儿的嫌弃看得少了?真正让他心疼的是,黎冬平差不多就是他的孩子了,可他狼心狗肺强迫了黎冬平的这个现实。他抬不起头,更觉得自己就是个畜生!
邵赫是个喜欢欲擒故纵的人,从小被人捧着长大,事业方面也顺,所以特要面子。
张方正给他打了足足几十个电话,邵赫才表面勉为其难同意和张方正见一面。
以为张方正是寂寞了要找他重新处,他特意喊助理去把张方正接到当年他住过的公寓那儿,想着借机会和张方正温存一会儿。
张方正坐上电梯,按响门铃。
邵赫早在里候着了,听到门铃,还是矜持地等了几分钟。一是为了告诉张方正,他对他心里还有气儿,多琢磨琢磨怎么讨他欢心吧,二是,张方正在外边儿特坚持不懈地敲门,邵赫知道张方正这是着急见他一面,听着舒坦,故意多听会儿。
可没想到,他打开门,站在门外的张方正胡子拉碴的,见他终于开门,那双疲累又意味深长的眼神,带了刺儿似的,直直向他砸来。
“秦兆他人呢?”张方正几晚上不睡,眼里的红血色一根根的。
“……”邵赫皱眉,看着他:“你到我这来,不是为了我,首先问秦兆在哪?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是啊,专门找他。他在哪儿?你打电话现在把他喊过来。”张方正语气憔悴但坚硬。
“你讲不讲理?我凭什么听你的把他喊过来?他在北市,我能一个电话把他喊来吗?”邵赫莫名其妙瞥了他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张方正立马跟在他身后也进了屋,站在灯下边儿,对着坐在沙发上臭着脸的邵赫,“别装了,你不是和秦兆约好的,那天晚上骗我去公园,害我踩你们的坑吗?不愧是演戏的,我追到你面前了,你还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儿?好意思啊?”
黎冬平完全不知道张方正在说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秦兆。
张方正看他一言不发,忽然想,自己是不是真冤枉了邵赫。邵赫不该是做了恶毒的事儿还二五八万不敢承认的人。邵赫是傲气是幼稚,但邵赫看不上背地里搞小动作的行为。可他已经草木皆兵了,觉得谁谁谁都有可能是那晚给他下药的人,而可怜的黎冬平却被迫让自己犯浑给欺负了。
“什么坑?去哪儿?谁知道青州有什么公园,我没有去过这里的任何一个公园。”邵赫脸上的疑惑不是装的,他磨蹭着:“除了你带我去的那个,哼,现在肯定关门倒闭了吧。”
张方正心里的滋味儿更加不好受了。
黎冬平说了,让他不要报警,他不想被其他人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不过事情肯定要查,就交给他黎冬平去查,张方正被要求不能管。
既然不是秦兆,还有别人?
邵赫面对面看见张方正眼神里的憔悴,再傻也猜到张方正最近遇到了什么事儿,他的心少见地抽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为了张方正而感到心疼,飞快一怔,立马隐去担忧的神情,放缓声音却依然冷冰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有,秦兆他公司出了问题,没时间来青州……也不会把心思放你身上……他这个人我比你了解。我说他不会,他就是不会。”
他这是为了安慰张方正,才说出了这一番话。可听在张方正耳朵里,意思就不一样了。张方正觉得邵赫是为了替秦兆开脱嫌疑。
秦兆有邵赫疼,他呢?他不免就想起黎冬平,黎冬平如果在这儿,肯定非常心疼他。
张方正越想越泄气,伸手低头抹了把脸。
他已经一周没有见到黎冬平了。
打他电话,去他任职的学校守着,联系两人共同的朋友,甚至是黎冬平上初高中的班主任,张方正都尝试着和他们联系,可没有得到一点儿关于黎冬平的消息。
张方正这才意识到,黎冬平对他的影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原来他过去两年过的那么舒坦,全靠黎冬平的体贴和贤惠。
没了黎冬平,他的处境和孤立无援没差。
可就算他真的找到了黎冬平,黎冬平还愿意和他住在一间屋吗?见到他不膈应吗?
不吐都算好事。
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困扰着张方正。黎冬平失踪这几天,张方正被这些问题压得,喘不过气。休息会儿,可只是一闭眼,黎冬平那张带着泪光,沉默委屈的脸,总能浮现在他的脑海。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找黎承?
他问邵赫,为什么那晚收到了邵赫给他发的消息。
但邵赫说,那晚压根没联系他,你想的太多,自恋狂。
邵赫又说,可能是他粉丝知道点儿什么,恶作剧地害了张方正一把。张方正觉得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也太冤大头了吧。可张方正也找不到其他的原因了。
他没顾得上回答邵赫追问他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问题,他离开公寓,去了一趟黎家。
黎冬平可能是粗心,张方正一到黎家的那栋楼层,就看见门开着,不需要钥匙就能进。
张方正顿时喜出望外,赶紧溜了进去。
屋里还是他之前安排的装潢,大到屋顶的灯,小到茶几上的一个杯子,都没有移动变化的痕迹。看屋里的人味儿,这段时间,黎冬平一直待在这儿。张方正没有钥匙,之前来这边看了几回,进不去屋里,也只能待一待就走。
现在终于进来了,找了一圈,屋里没人,可浴室的门是关上的。张方正站在客厅,小偷似的对着浴室看,果然没一会儿,里头传来了淋浴的声音。
张方正知道黎冬平这是在洗澡,熟练地走去阳台把窗帘拉上了,又去看了看垃圾桶,扯了张新的垃圾袋换上,准备等会儿走了,给垃圾一起带走。
然后,他挺正儿八经地坐在沙发上,
等黎冬平出来。
半小时后,黎冬平收拾好了,他从浴室走出来。他裸着上半身,只简单穿了件短裤,宽阔的肩膀和紧窄的腰线在张方正的角度一览无遗,非常地俊美,极具青春和端正的气质。他看见张方正出现的那刻,脸色突然变得警惕起来。
张方正尴尬地转过头,手往门口指了一把:“没关门,我才进来的。我没有这儿的钥匙,放心。”
黎冬平皱眉地看向门口,似乎在气愤,自己居然忘记了关门。
张方正看着黎冬平那副迷人的身材。他不由得疑惑,那晚,他真的对黎冬平进行了畜生不如的行为吗?他并没有进一步对黎冬平干点儿什么的记忆。他只记得自己说了几句荤话,亲倒是亲了挺长时间,其他的,干了吗……
“你来做什么?”黎冬平看着他。
“看看你。”张方正感觉过去三十年,难过的不如意的事儿,抵在一块儿不如此刻黎冬平对他冷冰冰的态度,给他带来的打击大。
他只能忍着绞尽脑汁找点儿和黎冬平的话题,他抓了抓自己头发,手没放下,就听到黎冬平问:“你剪头发了?”
张方正:“啊?啊,是,前两天剪的。”
“怎么把头发剪的这么短?”
张方正有点儿不好意思:“嗯,天热了,把头发弄短点儿……还行吧?”
“你剪头发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张方正知道黎冬平走过来,眼睛一直对着黎冬平的那两条美腿看。当时他一醒,是看到黎冬平别扭的走路姿势,才对他强迫了黎冬平这事儿,立马深信不疑的。
可现在这么看起来,不是健步如飞吗……
“你忘了?你的身体由我管,不管你干什么,你都要先和我说一声啊?你去做什么,我不会拦你,为什么不愿意打电话问一下我的意见呢?”黎冬平在张方正身边坐下,语气温柔地不像话,张方正一直非常受用,一听,眼睛再一闭,陷进温柔乡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