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眼球受到冲击，在我的情绪达到了临界值，在我故技重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我在想些什么？

“有很多人因为我而死去了。”

这个念头在我的大脑内盘旋不去。

在我原先的计划中，我是需要同伴的。

我需要能够为我创造机会将无惨杀死的同伴，我需要和他们尽快建立联系，我需要得到他们的信任和协助。

但我无法提前确认这个同伴是谁。

在我的设想中，主动和我建立联系的有可能是灶门，有可能是珠世，也有可能是……鬼杀队。

我确实有在那些壶靠近底部的位置上画了几片不易察觉的紫藤花枝叶，并用血鬼术将它们暂时遮掩。

它们本不该这么快被发现的，但事情的发展出了一些意外。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人脑的算力是没有办法做到百分百的，更别说我这个行为本来就是在赌一个可能。

然后，我突然发现自己没法承担这个意外发生的后果。

一想到有那么多的剑士、那么多无辜的人类因为我的行为而丧命，我自责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早该知道的。

上弦的排名这么多年来几乎不曾变动，黑死牟从不出去寻找强者对战，我早该知道的。

鬼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了最鼎盛的时候，我却还在自欺欺人。

我亲手促成了他们和上弦肆的正面交锋，我亲眼看见了他们的死亡。

支离破碎，满目疮痍。

【死去！死去！】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大概就是我当时的心情。

【死去！死去！】

我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我自认为为了达成目的，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就连我自己也随时准备好了牺牲。

但是我错了，我远远高估自己。

【死去！死去！】

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我，那一瞬间，我几乎没有了求活的欲望，无论是和继国缘一的约定还是对无惨的仇恨……个人的意志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死去！死去！死去！】

……

玉壶离开后，我就这样蜷缩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放空自己，恍惚之中想起了我的父母。

我这一世的父母，同样也是我两世唯一的父母。

我曾在母亲的梳妆匣中看到过一把小小的剪刀。

那应该是我的母亲从花街带出来的绣花剪刀，小到只能被套在女子的拇指和食指上，剪尖被磨得尖锐细长，只要对准喉侧轻轻一扎，任何人类都会当场丧命。

父亲死前，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沉默。

父亲死后，母亲时不时就将它拿出来，当着我的面擦拭磨利。

灯烛照映下，母亲的眼中只有褪不去的思念和希冀。

我知道，这是她在渴望死亡，她在期待和我父亲的重逢，同时她还在无声地询问我：

需要妈妈帮忙吗，怜子？

……

【死去！死去！】

……

我觉得我的母亲是一个内核很强大的女人。

母亲曾经说过我的年龄已经到了可以成婚的年龄，但我知道，她从没有让我嫁人的打算，哪怕偶尔有路过的货郎，她也没有塞钱让人带个信说媒。

原因我知道，或者说，我们家只有我的父亲不知道。

他爱着一个被我母亲演出来的纯真女子，在用爱编织的谎言中活了十多年，最后将自己真诚宝贵的爱意带进了大地里。

……

【死去！死去！】

……

又或者，上当受骗的是我和我的母亲。

能够一眼看破我的谎言，怎么会看不穿我母亲那拙劣的演技？

也许我的父亲才是那个高明的骗子。

……

【死去！死去！】

……

擅自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又不给予我幸福，这是他们的自私。

接连不告而别，独留我一个人停留在此间，这是他们的失职。

但现在，我不恨他们了。

我想他们了。

……

【死去！死去！】

【死去！死去！】

颅内的喧嚣声越来越大，我的人生走马灯到此结束，但我的心情越来越平静。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