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的时间结束了,接下来没有时间再让我继续崩溃了。
对于死亡,我确实准备好了,但是我又确实失败了。
‘做不到呢。’
我语气轻松地回答了那个声音。
我的血鬼术没有失效,我却做不到【死去!死去!】。
因为我太了解自己了……哈哈哈,明明总是在大事上犯蠢,却果决地将自己算无遗策。
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我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死亡】的权柄早已被我交付他人妥善保管,现在的我只是个无法决定自己生死的可怜人。
别担心,我很好。
我的血鬼术告诉我:我的精神状态没问题,我的身体很棒,我储存的能量还能帮助我做很多事。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紫藤花温泉雅座已经为玉壶准备好位置。
我的意志力在持续发挥着作用。
【我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你信我。
*
现在的电影放映时间真是越来越长了。
终于,我在《无限城第二部花魁的走马灯》放映结束后,又在无限城看到了黑死牟。
说是恍如隔世也不为过。
他依旧是之前的样子,没有变化,端坐在我的屋子外面,六眼微眯,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因为我看到他身旁的那个孩子已经蜷缩成一团睡了过去,呼吸轻缓还伴随细小的鼾声。
是个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小生灵。
“那是谁?”我低声问。
黑死牟:“是吾的一个后人。他的武学天赋很好,骨头和肌肉的密度是常人的数倍,但是天生心脏畸小,那位大人答应吾等到他再长大些,就将他变成鬼。”
哦,鬼的预备役。
我缓慢地点点头,手指掐着门框,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不想就这么离开。
前不久我还自信满满地觉得自己在和无惨的博弈中占有巨大的优势,结果一回头就被打脸,现在别说是这些鬼想要当着我的面把这个孩子变成鬼——就算是当着我的面吃了他,我都没办法做些什么。
黑死牟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看到我还以为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伸手想要去摸的时候,他才低头伸手轻轻将身边的那个孩子摇醒。
“唔……”
窸窸簌簌,窸窸簌簌。
那个孩子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环顾了一会才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我们四目相对。
这下我看清了,这个孩子的长相乍看之下根本看不出和继国兄弟有多少相似之处,甚至连发尾都是淡淡的浅绿色。
他的四肢瘦得让人不敢触碰,胳膊从袖口伸出来,细得能看清每一根骨头的轮廓,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蜿蜒,像干涸河床上的最后几道浅浅的水痕。
这个孩子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看起来活不过一个冬天。
我说:“你想要他死吗?无限城里可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鬼的大本营,是鸣女用血肉筑起的巢穴,是无数吃人鬼的聚集地,只要黑死牟一个不留神,这个孩子就会被不知何时进入无限城的鬼给拆吞入腹。
上弦壹的血脉后代,想必味道很不错。
听到我的话,黑死牟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那个孩子说:“怜子,你来照看他一段时间吧,人类生存所需的东西交给吾来解决……这孩子的父母在生前将他保护得太好了,你应该明白这是一种错误,我们应该纠正这样的错误……这样的天资如果就此被埋没,无论对他自己还是他的家族来说都是一种遗憾。”
“……”
这是黑死牟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他的咬字慢慢吞吞,就像我记忆中那些该死的贵族,带着一股让人怒火中烧的傲慢,说出口的话比起请求更像是在命令,说话的时候眼神的落点根本不在我的身上。
真可笑,在这种时候他又不在意我的情绪了。
我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黑死牟,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遗憾?什么遗憾?
到底是谁在遗憾?
人活着就一定要不断地追求更高处的风景吗?
为什么要将个人的喜好和期待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哪怕没有人在意你所在意的一切,哪怕这个孩子的长成需要用无数个无辜的人命去填补?
这***的到底是哪门子道理?!
这些鬼总是知道怎么轻易挑起我的怒火。
我说:“我会杀了他。”
黑死牟站起身来。
“我会杀了他!黑死牟你听到了没有?我说我会杀了他!!”
我强压着愤怒,声音变得尖锐。
黑死牟已经抬起手向鸣女示意,直到这个时候,他的目光终于停留在了我的身上。
“不要对其他上弦鬼投注太多的关注,不要被外力影响,怜子,专注你的创作,做你喜欢和擅长的一切,继续和弱小无害的人类生活在一起,保持从前的生活状态。”
“吾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