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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是每扇门都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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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贝卡醒来的时候,盯着头顶暗黄色的床帘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霍格沃茨了。寝室里已经亮了一些,高处的圆窗透进清晨的光,正好落在苏珊床边。她已经换好校袍,正在低头整理书包;汉娜则只穿着一只袜子,跪在自己的箱子前翻来翻去。

“我明明带了很多。”汉娜说。

丽贝卡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你昨晚不是说你妈妈装了二十多双吗?”

“所以少一只才更奇怪。”

苏珊头也没抬:“我想它可能在你膝盖下面。”

汉娜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果然从身下抽出一只已经被压成团的袜子:“我就知道没丢。”她快活地说。

丽贝卡咕哝了一声,下床开始穿衣服。昨晚放在床头的羊皮纸还在那里,她原本答应到了学校以后就给家里写信,不过第一封从霍格沃茨寄回家的信如果只有“我睡醒了,汉娜也找到了袜子”,似乎没什么必要特意劳动一只猫头鹰,于是她决定等晚上再说。

三个女孩收拾好东西下楼时,公共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其中大部分是新生,因为大多数人手里都拿着课程表,还会时不时抬头看看高年级学生往哪个方向走。厄尼·麦克米兰就站在出口附近,手里拿着一张被折得很整齐的羊皮纸,神情严肃得像他们不是去上第一堂课,而是准备穿过一片没有地图的荒野。

“我问过二年级学生。”他说,“第一堂变形术在一楼,我们最好七点四十五离开礼堂,这样能留十五分钟找教室。”

汉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什么教室需要找十五分钟?”

“霍格沃茨的楼梯会移动。”

丽贝卡立刻问:“哪些会动?”

厄尼顿了一下:“目前不知道。”

“多久动一次?”

厄尼又摇摇头。

丽贝卡觉得这两个问题实际上很影响十五分钟到底够不够找到教室,这时候贾斯汀从旁边走过来,十分自然地说:“我想我们最好先去吃饭,伙计们。迷路和饿着肚子迷路应该还是有区别的。”

他说完先朝丽贝卡伸出手:“贾斯汀·芬列里。昨晚没来得及好好认识。”

“丽贝卡·萨顿。”

贾斯汀又很自然地和汉娜、苏珊打了招呼,最后甚至和厄尼重新握了一遍手。两个人昨晚明明已经坐在同一张长桌上吃过一顿饭,厄尼却显然认为重新正式认识一次完全合理。

五个人很快一起离开了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转过第一个弯时,丽贝卡发现昨晚走廊里的那幅画像空了,画框还在,椅子和桌上的花瓶也没有变化,只是那个戴着蓝帽子的胖女人不见了。

“她去哪儿了?”丽贝卡问。

汉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耸耸肩:“可能去别的画像做客,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它不可能一直呆在那。”

“画像之间是连通的?”

“应该吧。”

厄尼一边看表一边催促他们跟上,丽贝卡只好放弃继续研究。她以前已经知道魔法世界的画像会说话、会移动,可“会在自己的画里走来走去”和“可以离开自己的画”显然不是完全相同的一回事。她才在霍格沃茨住了一晚上,需要重新弄明白的事情却已经越来越多了。

早餐时,她很快在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看见了哈利。罗恩正在旁边往盘子里装香肠,赫敏则摊开了今天的课程表。哈利抬头看见她,隔着半个礼堂朝这边抬了一下手,丽贝卡也挥了挥。

贾斯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真的和哈利·波特住隔壁?”

“是的。”

贾斯汀又看了哈利一眼:“你以前不知道他是哈利·波特?”

丽贝卡正在给面包抹果酱,闻言抬起头:“他以前也叫哈利·波特。”

贾斯汀愣了一下,很快笑了起来:“我是说,你不知道他很有名。”

“不知道。”

以前在女贞路,从来不会有人在说“哈利·波特”四个字的时候特意压低声音,也没有人会在他吃早餐时隔着几张桌子偷偷看他的额头。丽贝卡最近才开始习惯,原来这里的人说的“哈利·波特”和她以前认识的哈利,在某种意义上好像是两回事。

七点四十五,厄尼准时宣布他们该走了。

最开始几分钟证明,他问来的路线确实没有问题。五个人顺利上了一段楼梯,经过一套左手缺了两根手指的盔甲,又穿过一条挂满风景画的长廊。丽贝卡已经开始觉得十五分钟可能确实绰绰有余,苏珊忽然在前面停了下来。

“我们刚才见过它。”

走廊尽头又站着一套盔甲。

厄尼走近看了看,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城堡里可能有两套一样的。”

苏珊指了指它的左手,那里同样只剩三根手指;随后又指了指肩膀上一道很明显的凹痕。几个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丽贝卡已经回头看向他们刚才走过的路。

“不是盔甲的问题。”

那座石楼梯正在缓慢转动。

原本接着这条走廊的一端一点点挪开,转向另一边,最后稳稳搭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通道。整段楼梯移动得异常安静,没有齿轮声,也没有链条摩擦声,石头连接的位置甚至看不出明显的机械结构。

丽贝卡立刻走到栏杆旁边:“它什么时候开始动的?”

“我们过去以后。”苏珊说。

“每次有人经过都会动,还是固定时间?”

厄尼也盯着楼梯看了一会儿,最后把课程表往下压了压:“我认为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去变形术教室。”

这确实是个合理的问题。

他们开始兜圈子,中间还在一扇有门框、有把手、实际上却根本不是门的墙前停了不到一分钟,最后被一个路过的好心拉文克劳高年级生带到了教室门口。五个人气喘吁吁冲进教室的时候,距离上课只剩几十秒。

厄尼坐下来,把课本和羽毛笔摆整齐:“这证明提前十五分钟是正确的。”

苏珊说:“我想如果路线也是正确的,会更完美。”

厄尼认真想了一下:“路线部分确实还有改进余地。”

贾斯汀低头找羽毛笔,没有笑出声。

麦格教授出现以后,整个教室很快安静下来。丽贝卡已经在家里见过她展示变形术,可真正坐进教室以后,她才发现麦格教授那天显然只是随手证明了一下魔法存在。她告诉全班,变形术是他们在霍格沃茨要学习的最复杂、也最危险的魔法之一,随后挥了一下魔杖。

面前的讲桌立刻变成了一头猪。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那头猪站在原地甩了甩耳朵,四条腿在地板上走了两步,又很不满意地哼了一声。麦格教授再次挥动魔杖,它便重新变成讲桌,耳朵、尾巴和刚才那声哼叫全部消失,只剩下木质桌面安静地摆在那里。

丽贝卡一直盯着它。

“萨顿小姐?”

她抬起头,发现麦格教授正看着自己。

“你有什么问题?”

丽贝卡其实没有举手,不过显然已经不需要了:“它刚才变成猪以后,真的就是一头猪吗?”

“如果变形完整,是的。”

“那原来的木头去了哪里?”

“猪需要骨头、血液和器官。”丽贝卡继续说,“桌子没有。如果那些东西是变形以后才出现的,那变回桌子以后,它们又去哪儿了?”

旁边的汉娜慢慢把目光从讲桌转到了她脸上。麦格教授却没有显得不耐烦,只说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却不是一年级第一堂课能够解决的问题;变形术远比简单改变一件东西的形状复杂,等到更高年级,他们才会接触其中一部分理论。

丽贝卡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张讲桌:“那如果它变成猪的时候受伤——”

“先把你的火柴变出针尖,”麦格教授说,“到时候我们再讨论受伤的家具。”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丽贝卡觉得这个要求也很公平,于是低头打开课本。

真正开始练习以后,她很快发现,把一根火柴变成针远没有看麦格教授把桌子变成猪那么简单。第一次什么也没发生,第二次火柴在桌上滚了一小段,第三次其中一头似乎稍微尖了一点。丽贝卡没有马上进行第四次,而是在羊皮纸上记下前三次结果,又在上方补了几个刚才没来得及写的问题:

木材去向?

质量是否变化?

变形期间产生的损伤是否保留?

写完以后,她正好看见斜前方的厄尼也在记笔记。

厄尼的羊皮纸比她整洁得多,顶端工工整整写着日期和“变形术第一课”,下面已经列出了麦格教授强调的几项课堂要求。他也注意到了丽贝卡的视线,便顺便瞥了一眼她的羊皮纸。

“你没记麦格教授说变形术很危险。”

“我听见了。”

“那为什么不写?”

丽贝卡有些奇怪:“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厄尼显然不认可这个答案。“笔记不就是应该把教授讲的重要东西记下来吗?”

“我觉得不知道的东西更值得记。”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汉娜正在努力让自己那根刚刚冒过烟的火柴恢复正常,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抬起头:“你们上的真的是同一门课吗?”

苏珊探头看了看两张羊皮纸。“应该是。厄尼在记教授说了什么,贝卡在记教授没说什么。”

丽贝卡想了一下:“差不多是这样的。”

汉娜问:“考试会考哪一种?”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安静了。

丽贝卡低头看看自己的问题,又看看厄尼的课堂笔记,最后拿起羽毛笔,在下面添了一句:

考试可能不考以上问题。

厄尼看见以后,神情终于缓和了一点。

快下课的时候,丽贝卡那根火柴终于有一头变成了银灰色,尖端也明显收细,可中间仍然留着棕色木纹。麦格教授经过时把它拿起来看了一眼,给赫奇帕奇加了五分。

丽贝卡看着那截木纹:“为什么只有这里没一起变?”

“因为你还没有成功。”

麦格教授把火柴放下,继续向下一张桌子走去。丽贝卡在纸上补了一句:不完整变形会同时保留原物和目标物的特征。是否存在稳定的中间状态?

她写完以后,发现厄尼也刚添了一条:

初学时可能出现不完整变形,应继续练习直至正确完成。

丽贝卡看了一眼:“最后半句麦格教授没说。”

“可是我们本来就应该继续练习。”

“为什么?”

厄尼似乎不太明白这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因为还没有成功。”

丽贝卡认真想了想。“有道理。”

她也在自己的记录下面添了一句:

需要重复。

厄尼满意地重新低下头——两个人终于在同一件事上取得了一点共识,虽然用的方法显然完全不同。

第一天后续的课程没有再出现会变成猪的桌子,不过霍格沃茨足够有趣。丽贝卡知道了画像里的人确实可以从一幅画走进另一幅画,也开始确认城堡里的楼梯并不总停在早晨那个位置。午饭以前,他们还第一次真正碰到了皮皮鬼。

一块粉笔忽然从半空飞来,擦过厄尼的耳朵,撞在墙上碎成两截。五个人一起抬头,皮皮鬼正倒挂在天花板下面,手里还抓着一把粉笔,兴高采烈地看着他们。

“小鬼头,一年级的小鬼头们——”

厄尼皱起眉:“你刚才差点打到我。”

“抱歉,是我打歪了。”皮皮鬼咯咯笑着。

第二块粉笔正中他的肩膀。

厄尼低头看看袍子上的白印,又抬头看向皮皮鬼:“你知道这是不被允许的吗?”

贾斯汀已经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厄尼——”

晚了。

皮皮鬼在半空停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允许?”

他的笑容一下扩大了数倍。

——紧接着,一整盒粉笔同时飞了下来。

五个人转身就跑,汉娜一路护着脑袋,苏珊把书包挡在头顶,贾斯汀还要拖着显然想边跑边回头理论的厄尼。丽贝卡经过拐角以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块粉笔穿过皮皮鬼自己的肚子,从另一边飞了出来。

他们一直跑过两条走廊才停下来。厄尼的黑袍上全是白色粉末,头发里甚至卡着半截粉笔。

“学校真应该想办法管管他。”厄尼气愤地说。

苏珊伸手替他把粉笔拿下来:“他已经死了。”

“这不能成为他脱罪的理由。”

丽贝卡觉得这一点很有道理。

晚上,她终于给家里写了第一封信。

她没有把每件事都写进去,只告诉他们自己平安到了,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很舒服,汉娜和苏珊跟她住一个寝室,还认识了厄尼和贾斯汀。写给大卫的部分最长,她详细说明了楼梯能够整段移动、暂时看不出机械结构,又告诉他变形术可以让木桌真正变成有骨头和血液的猪,只是麦格教授暂时没有解释这些东西究竟从哪里来。

马修得到的内容则短得多:

学校里有一个叫皮皮鬼的家伙,已经死了,但会倒挂在天花板上往学生头上扔粉笔。你应该会喜欢他,不过他大概不会喜欢别人抢走他的工作。

丽贝卡写完以后,又想起早晨那扇根本打不开的假门,便顺手添了一句:

另外,这里不是每扇门都是门。

最后,她写道:

这里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第二天早晨,那只灰褐色的小猫头鹰带着信飞出了学校。

之后的几天明显快了起来。第一次见到身材矮小的弗立维教授站在一摞书上讲课很值得多看几眼,第三次便没那么新鲜了;画像里的人偶尔到处串门,丽贝卡也渐渐不再因为看见一把空椅子就停在走廊里观察。魔法史则让她发现,一件事情本身很有意思,并不能保证讲述这件事情的人也一样有意思。宾斯教授用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讲完整整一堂课以后,她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马修以前说的“一个人有本事把任何东西都讲得像说明书”是什么意思。

到了星期三,她已经能找到大部分一年级教室,也知道看见厄尼在上课前二十五分钟开始收拾书包,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必须立刻站起来。

就是这天早晨,家里的第一封回信到了。

丽贝卡刚在赫奇帕奇长桌边坐下,就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叫声。自己的猫头鹰先从高处飞下来,腿上绑着一个鼓鼓的信封;跟在后面的则是一只明显年纪不小的褐色猫头鹰,两只爪子吃力地提着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纸包,飞到长桌上方时已经歪得很厉害。

纸包终于落到桌面,那只老猫头鹰也跟着降下来,往前踉跄两步,整只鸟趴在桌边不动了,差点一头扎进厄尼的盘子里。

汉娜看着它:“它没事吧?”

“应该只是累了。”

丽贝卡认出了它。罗恩在火车上提过韦斯莱家的埃罗尔,而且从他的语气判断,每一次它能够成功抵达目的地,大概都值得庆祝。

埃罗尔抬起脑袋,盯着苏珊旁边的杯子。苏珊看了它两秒,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这个是南瓜汁。”

丽贝卡找来一只干净的浅碟,倒了些清水放在埃罗尔面前。老猫头鹰立刻把嘴伸过去,很认真地喝了起来,中间还要停下来喘一会儿。贾斯汀看着它喝完半碟水以后就地蹲下,两只翅膀微微张着,忍不住说:“它真的是一路飞过来的?”

“至少最后这一段是。”苏珊说。

埃罗尔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看起来短时间内也没有承担第二项工作的打算。

丽贝卡这才去拆纸包。里面分了好几样东西,最上面是一只装满小饼干的铁皮盒,盖子上贴着一张纸:

给贝卡在赫奇帕奇的新朋友。

汉娜立刻抬头:“你妈妈认识我们?”

“当然。”

另一只盒子上则写着:

给哈利在格兰芬多的新朋友。

下面是两块分别用油纸包好的柠檬蛋糕,一块写着贝卡,另一块写着哈利。最底下还压着一个薄薄的小包,上面是马修的字:

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

丽贝卡把赫奇帕奇的饼干留下,又给埃罗尔添了点水,随后抱着信、另一盒饼干、两块蛋糕和那个小包,去了格兰芬多长桌。

哈利正在吃一块培根,看见丽贝卡过来,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东西:“家里的信?”

“显而易见。”

他立刻往旁边挪了一点,丽贝卡坐下来,把写着哈利名字的柠檬蛋糕推给他,又把那只小饼干盒放到桌面上。

“妈妈给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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