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你就不能别说那个名字吗?”
哈利没有理他。
“他们为什么要把罗伯茨一家吊在半空?我的意思是,这有什么意义?”
韦斯莱先生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没什么意义,哈利。那就是他们觉得有趣的事。过去神秘人当道的时候,有些食死徒折磨麻瓜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今晚他们可能喝了不少酒,又碰见了几个从前的老朋友,于是觉得可以重温一下过去。”
“真是一群念旧的人。”小天狼星厌恶地说道。
“可是如果他们真是食死徒,”罗恩说道,“为什么一看见黑魔标记就跑了?他们不是应该高兴吗?”
“你动脑子想想,罗恩。”比尔说道,“神秘人失势以后,他们费了多大力气才没被关进阿兹卡班?有人说自己中了夺魂咒,有人说是被逼的,还有人干脆否认自己跟他有过任何关系。现在十几年过去,他们重新有了工作、有了家,有些人甚至比以前过得还好。”
罗恩想了想,“所以他们其实不希望神秘人回来?”
“至少不会所有人都盼着他回来。”比尔点点头,“神秘人要是真回来了,我想他第一个要问的,就是自己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这十三年都去哪儿了。”
赫敏却仍然皱着眉。她想了一会儿,说道:“可是这样一来,放出黑魔标记的人就更奇怪了——如果他是食死徒,为什么要把其他人吓走?可如果他不是食死徒,他又怎么会那个咒语?”
“这正是我们现在弄不明白的地方。”韦斯莱先生说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知道怎样变出黑魔标记的人不会很多。施咒的人就算现在已经不再追随神秘人,从前也一定和食死徒有过很深的关系。”
丽贝卡一直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哈利放在膝上的魔杖,心里有一种怪异的直觉。
“我还有一个问题。”她忽然说道,“那个人为什么要用哈利的魔杖施法?”
“也许他正好捡到了。”罗恩说。
“可是他为什么不用自己的?”丽贝卡问,“如果只是怕魔法部以后查到自己头上,那倒也还说得过去,不过还有一种可能——也许他根本没有魔杖。”
“没有魔杖?”罗恩吃惊地张大了嘴:“一个食死徒怎么会没有魔杖?那还算什么食死徒?”
丽贝卡想了想:“家养小精灵就没有。”
赫敏立刻怒气冲冲地转过头望向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贝卡,这根本不可能——”
丽贝卡没理她,只把声音提高了一点:“闪闪今晚一直待在顶层包厢,离哈利也不远。家养小精灵会的魔法可不少,她要是真想拿走哈利的魔杖,恐怕并不难。”
随即她看向哈利:“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魔杖不见的?”
“进树林以后。”哈利仔细想了想,“比赛结束以后我一直没用过它。”
“那就是说,你也不知道魔杖究竟是什么时候丢的。”丽贝卡说道,“闪闪当时就在顶层包厢,后来又拿着你的魔杖出现在树林里——她自己没有魔杖,如果她真的想用巫师的咒语,就得先弄到一根。这样一来,她至少有机会拿走你的。”
“她说她是在树林里捡到的!”赫敏尖声叫道。
“她当然会这么说。”丽贝卡平静地望着她,“可怎么会这么巧?我们现在不能证明她真的是捡到的,还是别的什么。”
“可你也不能因为她手里拿着哈利的魔杖,就认定是她偷的!”赫敏气得够呛,胸膛剧烈起伏着,“她为什么要变出黑魔标记?她刚才怕成什么样,你也看见了——她连擅自离开帐篷都怕被克劳奇先生责罚,怎么会偷偷跑进树林,替神秘人放出那个东西?”
“那家养小精灵会不会听从家族里别的巫师?”丽贝卡问道,“我是说,它们不是一向服侍整个家族吗?要是那个家族里有人支持神秘人——”
“克劳奇先生?”珀西一下坐直了,“你不会是在说克劳奇先生跟食死徒有什么关系吧?他当年负责魔法法律执行司,不知道抓过多少黑巫师!魔法部里谁不知道他——”
“我没有指控克劳奇先生。”丽贝卡打断他,“我是说闪闪。她也许以前服侍过家族里的其他人。”
“她说得够清楚了,珀西。”小天狼星不耐烦地说道,“不用一听见克劳奇的名字,就好像有人当着你的面烧了魔法部。”
珀西的脸一下涨红了,“我只是认为这种事不能随便——”
小天狼星挥挥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家养小精灵会忠于一个家族,这没什么稀奇的。克利切到现在还把我母亲的话当圣旨呢。可这也不能说明闪闪真的做了什么,我们现在没有证据。”
“我只是觉得她有嫌疑。”丽贝卡说道,“她没有自己的魔杖,又有机会接近哈利,最后哈利的魔杖还偏偏到了她手里——”
“可是我们听见那个人念咒语了!”赫敏突然说道,“你忘了吗?声音是从树后面传来的,很低,明明是个男人的声音。闪闪说话那么尖,怎么可能是她?”
“对。”哈利说道,“肯定不是闪闪。”
“是个男人。”罗恩也说,“这个我记得。”
丽贝卡想了想。树林里那句低沉的咒语,她当然也听见了,只是刚才一门心思全在哈利的魔杖上,竟把这件事漏掉了。
“对。”她说道,“那是我想错了,施咒的人不是闪闪。”
赫敏脸上的怒气这才消下去一些。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金妮撑着脸的胳膊滑了下来,整个人差点一头栽到桌上,乔治赶紧伸手扶住她。
“我没睡着。”金妮迷迷糊糊地说道。
“当然没有。”弗雷德说,“你只是忽然想跟桌子打个招呼。”
“用你的鼻子。”乔治补充道。
韦斯莱先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老天,已经快三点了!好了,都去睡吧。再说下去,我们也不能把那个施咒的人从树林里揪出来——天一亮我就去弄门钥匙,我们早点离开这里——莫丽要是已经听说营地出了乱子,现在准急坏了。”
大家终于打着哈欠互相道了晚安。丽贝卡和赫敏一左一右把金妮架回了她们的帐篷,金妮一路上还坚持自己根本不需要人扶,结果躺下以后连毯子都没盖好就睡着了。
丽贝卡脱了鞋,也钻进被子里——她本来以为自己恐怕会彻夜难眠,毕竟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想明白,可这一天实在太长了,实在是累得够呛,她的头发刚沾上枕头,困意便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起先她还坐在世界杯的顶层包厢里,周围十万人一起欢呼,克鲁姆正从球场另一头飞过来,只是他□□没有扫帚,而是韦斯莱先生早晨穿的那条麻瓜长裤,两条裤腿在风里鼓得像帆一样。珀西对此非常不满,站在最前排挥舞着一卷羊皮纸,大声宣布未经登记的麻瓜裤子不得在体育场上空飞行,而且至少违反了三条《飞行器管理章程》。韦斯莱先生却兴致勃勃地问他,既然裤子已经能够保持离地二十英尺,是不是应该算作一种性能相当不错的交通工具。
“当然不算!”珀西怒气冲冲地嚷道,“它甚至没有登记在册!”
话音刚落,两条裤腿忽然变成了两根扫帚柄,克鲁姆不见了,骑在上面的却成了闪闪。她抱着哈利的魔杖飞过看台,一边飞一边尖声喊着“没有人!后面没有人!”丽贝卡觉得这话很奇怪,便起身去追她,谁知脚刚跨过座位,整个球场一下变成了树林。那些高高的看台全都长出了树枝,观众的欢呼也变成了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只有珀西还在后面念他的飞行章程,说家养小精灵同样不得驾驶麻瓜长裤。
闪闪很快钻进灌木不见了。丽贝卡扒开树枝追过去,却发现前面根本没有树林,只有一大片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草地。草地中央坐着一只很大的金毛猎犬,胸前的毛蓬蓬松松,脖子上还端端正正系着一条黄黑相间的领带。它见丽贝卡过来,先很有礼貌地坐好,可丽贝卡刚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便彻底抛开矜持,把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往她掌心底下送,她的手往哪边挪,它便跟到哪边,最后索性把下巴沉甸甸地压在她膝盖上,闭上眼睛,一幅很享受的模样。
丽贝卡正在揉它耳朵后面的毛,裤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她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黑白相间的边境牧羊犬。这只狗比金毛瘦一些,脑袋上的毛也乱得厉害,一双眼睛却绿得十分醒目。它咬着丽贝卡的裤脚往后拖,见她低头看自己,便松开嘴,朝那只金毛看了一眼。
“你到底要干什么?”丽贝卡问。
边牧没有回答,只更加用力地将她往后扯。丽贝卡只好挪开了一点,谁知金毛马上站起来,也跟着挪了过去,又把脑袋往她手里送。边牧顿时放开裤脚,一头拱进他们中间,把金毛硬生生顶到旁边。丽贝卡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边牧果然安静下来,还把那双绿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可是丽贝卡另一只手刚重新落到金毛头上,它立刻睁开眼,又开始把自己往中间塞。
金毛的脾气倒好得出奇。它被挤到左边,就绕到右边;右边也被堵住,便干脆从丽贝卡胳膊下面把脑袋伸进来,仍旧一心一意地往她手掌底下钻。边牧忙得不得了,一会儿挡左边,一会儿挡右边,最后似乎觉得这样实在没什么效率,又重新咬住丽贝卡的裤脚,打算连人一起拖走。
这时它鼻梁上忽然多了一副圆眼镜。
丽贝卡越看越觉得奇怪,正想凑近一点观察,珀西却突然从草地下面钻了出来,手里仍旧举着那卷羊皮纸,“狗不能戴着眼镜飞行!”他严厉地宣布,“第五十七条写得非常清楚——”
“它又没有飞。”丽贝卡困惑极了。
那只边牧立刻飞快地摇起尾巴,飞了起来。
它嘴里还咬着丽贝卡的裤脚,结果把她也一起拖离了地面。金毛急忙追过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韦斯莱先生那条麻瓜裤子,四只爪子踩在裤腰上,飞得居然相当平稳。珀西在下面气急败坏地挥着羊皮纸,嚷嚷着这下至少违反了七条规定;韦斯莱先生则站在他旁边,十分高兴地问裤子如果能够载一只成年金毛,是不是说明自己早晨选的尺码其实相当合适。
边牧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那双绿眼睛立刻瞪得圆圆的,它叼着丽贝卡的裤脚,飞得更快了。
“喂!”丽贝卡叫道,“你松开!我的裤子要被你咬坏了!”
边牧终于松了嘴。丽贝卡还没来得及往下掉,脚下却已经重新变成了草地。金毛也从麻瓜裤子上跳下来,欢快地跑到她身边,把脑袋塞进她手里;边牧立刻挤到右边,也把脑袋顶到她另一只手下面。
丽贝卡只好一手按住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这回两只狗总算安静了。金毛满意地摇着尾巴,边牧却还在越过她的膝盖盯着对方,那双绿眼睛显得十分不服气。丽贝卡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总觉得这两只狗实在眼熟得很,可她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远处的珀西还在高声念着飞行章程,韦斯莱先生则坚持问他麻瓜裤子究竟需不需要申请飞行执照。丽贝卡正准备告诉他们都安静一点,那条麻瓜裤子忽然从天上掉了下来,把两只狗和整卷飞行章程一起罩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