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贝卡和厄尼又在帐篷外站了一会儿,两个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丽贝卡仍旧担忧地皱着眉头向远处眺望,期盼着能见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而厄尼显然还在回味刚刚和丽贝卡的接触,脑子里两种想法正开展着激烈的斗争……
这是什么意思呢?厄尼想。丽贝卡显然是知道自己对她的感觉的,他们约过会,牵过手,甚至今天她还主动攥住了他的手去抱他,想到这里厄尼的耳朵又红了,难道说丽贝卡的心思和他的是一样的?那么是否可以把这段关系往前推进一步?就趁现在——厄尼微微偏过头,偷偷打量丽贝卡的侧脸。要怎么做呢?告白吗?他几乎能想象到丽贝卡的反应——厄尼从未如此希望他和丽贝卡以前的关系没有那么好过,这样他至少不会为了这事到底属不属于好朋友正常交往的范畴而苦恼那么久。或者说……直接做一些明显越过朋友界限的事情?比如说……去吻她。
梅林啊。
厄尼被自己吓了一跳,整张脸顿时热得厉害——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这太不绅士了,他甚至还不知道她是否和他抱有同样的心思。
就在这时,厄尼想到了另一件事——塞西莉问到他们的关系时丽贝卡的反应又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这明明很好说出口,可是丽贝卡却……难道说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而丽贝卡只是把他当朋友吗?那么今天的事情又该怎么解释呢?还是说哪怕换了哈利、贾斯汀或罗恩她也会这么做?想到这里,厄尼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瘪下去了,整个人顿时又丧气起来。
丽贝卡对厄尼的小心思浑然不知。直到又一阵寒风吹过来,把她吹得打了个哆嗦,她才十分自然地把那根手指抽出来,转过头对厄尼说:“我们先进去吧。”
她走了两步,没见厄尼跟上来,于是回过头去看他,发现厄尼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显得呆愣愣的,于是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随后用一根手指勾住了他的。
肌肤的温度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滚烫,厄尼被灼得猛然回神,抬起头,正好撞进丽贝卡盛满疑惑的褐色眼眸里。他被她牵着走了两步,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谁施了一个不太高明的混淆咒,又像是被灌了一整壶蜂蜜酒,他几乎要忘记该怎么走路了。
哈利,赫敏和罗恩没闲心陪着他们两个吹冷风,早早就钻进了帐篷。双胞胎和金妮也回来了。
帘子掀开后,弗雷德看向丽贝卡身后的厄尼,微微挑起眉,视线下移,落到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上,忽然冲着弟弟挤眉弄眼,吹出一个响亮的口哨。
厄尼显得有点难为情,不过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严肃一点。相比之下,丽贝卡则坦然多了,只是有点恼火地冲着弗雷德嚷了一句,“别发出那种怪动静,弗雷德,厄尼吓坏了。”
弗雷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哦,是呀,我们的小麦克米兰看起来确实很需要安慰。”
乔治在旁边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效果相当不错,爱情真是最伟大的治疗魔法——”
“闭嘴吧,乔治,别在这种时候胡说八道——”丽贝卡摸出一根假魔杖朝他扔过去,假魔杖在半空“砰”地一声变成了一只肥硕的母鸡,扑腾着翅膀落到弗雷德怀里,随即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鸡叫,把屋子里的人都逗笑了——除了哈利。
她刚刚坐下,对面忽然响起两声十分做作的咳嗽声。
“咳——咳——”
丽贝卡转头看过去,只见哈利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古怪得很。
“你嗓子不舒服?”
“没有。”哈利说,声音高昂得几乎不像他了:“我只是特别高兴,你终于发现这帐篷里原来还有别人。”
丽贝卡疑惑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我一直知道你们在这里呀。”
“是吗?”哈利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说:“那真叫人感动。”
丽贝卡更加莫名其妙了,刚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赫敏忽然露出一个十分和善的笑容,紧接着,她的鞋跟精准地落在了哈利脚背上。
哈利猛地吸了一口气,恼火地转向她。
“赫敏!”
“哦,抱歉。”赫敏十分平静地说道,“我没看见。”
哈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的脚一直都在这儿!”
赫敏低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假笑:“哦,是吗?那可能是它今天有点碍事。”
哈利愤怒地抗议了起来,赫敏没理他,转向丽贝卡:“别理他,贝卡。他今天脑子有点问题。”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个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亚瑟掀开帐篷帘子,露出一张疲惫的脸——他进门以后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站在那里把几个孩子清点了一遍,随后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比尔、查理和珀西跟在后面,比尔的一只耳环不翼而飞,查理左边眉毛也不知怎么少了一小截,而珀西正在大声炫耀自己流血的鼻子,仿佛这是一件相当值得称道的美事(弗雷德和乔治对此肃然起敬,表示他值得为此申请一枚一级梅林勋章);小天狼星倒看不出哪里受了伤,只是黑袍上沾满了尘土和碎叶,肩头还有一层细灰。他走到桌边,随手拍了两下,那层灰便十分精准地全落进了亚瑟刚拿起来的茶杯里。
没过多久,麦克米兰夫妇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两个人刚刚帮着疏散完营地里的人群,看起来风尘仆仆。麦克米兰先生简单向亚瑟交代了几句外面的情况,麦克米兰太太则径直走向厄尼,确认他没有受伤。
珀西一看见麦克米兰夫妇进来,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埃德加·麦克米兰近来在魔法部颇受瞩目,这显然使珀西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应该表现得正式一些;他先十分郑重地向两人问好,又急忙去拿桌上的茶壶,起身时膝盖撞上桌沿,茶匙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鼻子下面刚止住的血也险些又流出来。可这丝毫没有妨碍他继续张罗茶水。弗雷德表示麦克米兰夫妇只是来接儿子,恐怕没有打算参加一场小型的魔法部招待会,乔治则认为,让一个鼻子还带着血的伤员端茶倒水,只会使客人怀疑他们这里的人手已经紧缺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珀西对这番意见完全不予理会,直到麦克米兰太太笑着说他们很快就走,他才颇为遗憾地把茶壶放了回去。
寒暄完毕,厄尼拿起外袍,跟着父母往外走。到了门口,他又回头深深看了丽贝卡一眼,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
“开学见,贝卡。”
厄尼跟着父母走出去以后,哈利仍旧盯着已经落下来的帐篷帘子,心里很不痛快。
他觉得厄尼临走时那句“开学见”实在有些多余——再过几天大家本来就会在霍格沃茨见面,根本犯不着特意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来说一遍;而且厄尼刚才已经和丽贝卡说了那么久的话,好像少了最后这一句,他们开学以后就会认不出对方似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哈利自己也觉得有点荒唐——厄尼爱说什么当然跟他没有关系,他也完全没有理由为这种事生气。可惜弄明白这一点并没有使他的心情好起来,反而叫他更加烦躁了。
丽贝卡回到桌边坐下,正好看见他皱着眉。
“你怎么了?”
“没什么。”哈利闷闷地说道。
他说完便低头摆弄起自己的魔杖,显然不打算再解释。丽贝卡看了他一会儿,哈利能觉察到她的目光,这使他更不自在了——因为如果她真的追问下去,他根本想不出一个听起来不傻的答案。
“好了,好了,有谁能解释一下那个骷髅到底是什么东西?”正好这时候,罗恩提高声音问道。丽贝卡果然转过头去,哈利也暗暗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绞尽脑汁去想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那副样子了:“为什么大家一看见它,就跟见了鬼似的?”
“那是黑魔标记,罗恩。”赫敏赶在别人前面回答道,“神秘人和他的信徒用的标志。我在《黑魔法的兴衰》里读到过。”
“已经有十三年没出现过了。”韦斯莱先生轻声说道,“人们当然会害怕……对很多人来说,看见它和重新看见神秘人也没有多大区别。”
罗恩还是一脸不解:“可它说到底只是在天上飘着——我是说,它又没有真的伤害到谁。”
“罗恩,”韦斯莱先生说道:“过去食死徒杀过人以后,常常会把黑魔标记留在那所房子的上空……你想象一下,你晚上回到家,还没有走到门口,就看见它悬在自己家的屋顶上——那时候你就能猜到,进去以后会看见什么了。”
小天狼星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说道:“所以你刚才说得也没错——黑魔标记一出现,确实说明那里已经见过鬼了。”
丽贝卡想起刚才悬在树林上空的绿色骷髅,不由得皱起眉头。
“所以那相当于是食死徒——我是说神秘人的信徒留下的记号?”她问,“类似于署名?”
“可以这么说。”韦斯莱先生回答。
“倒很像他们的作风。”小天狼星讥讽地说道,“杀了人还非要留下个记号,好叫所有人一眼就知道是谁干的。”
“唉,不过今晚这个标记倒帮了我们一个倒忙。”比尔拆下裹在手臂上的床单去察看伤口,“那些蒙面的人一看见它,立刻开始幻影移形。我们还没来得及靠近,他们就跑得差不多了。不过我们好歹把罗伯茨一家接住了,没有让他们从半空中掉下来。魔法部的人现在正在修改他们的记忆。”
“你们真的觉得那些人是食死徒?”哈利问道。
“很可能。”比尔说道,“至少看起来像是以前那批人留下来的。”
“我们没法证明就是他们,比尔。”韦斯莱先生提醒道。
“只是碰巧戴着面具、折磨麻瓜,又碰巧全都害怕黑魔标记。”小天狼星冷冷地说道,“当然,亚瑟,完全可能是某个兴趣非常特殊的业余俱乐部。”
韦斯莱先生却显得很无奈,“小天狼星,没有证据以前,我们不能随便指认任何人。”
“对,我猜肯定是他们!”罗恩突然说道,“爸爸,我们在树林里还碰见马尔福了。他说的那些话就像早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一样。我们都知道他爸爸以前跟神秘人——”
“罗恩。”韦斯莱先生严肃地说道,“你刚才没听见我说什么吗?”
罗恩只好闭上嘴,不过脸上还是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丽贝卡转头看向小天狼星,“卢修斯·马尔福以前真的是食死徒吗?”
“按照卢修斯自己的说法,他当然不是。”小天狼星说道,“他只是非常不幸地被夺魂咒控制了很长时间,恰好等伏地魔倒台以后才恢复正常。”
“魔法部接受了这个说法?”丽贝卡显得很吃惊。
“实际上,还不止一个人使用这种可笑的托词。”小天狼星说道,“伏地魔一倒台,突然有不少人发现自己这些年一直在身不由己地替他做事,直到这时候才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呵呵,真是医学奇迹。”
“也不能说所有人都在撒谎。”韦斯莱先生皱着眉说道,“当时确实有人中了夺魂咒。”
“是啊。”小天狼星说,“也有些人只是突然发现阿兹卡班的伙食听起来不大合胃口。”
“可是伏地魔的信徒——”哈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