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外堂宽敞开阔,几案整齐排开,今日专门用来核对府中公账。侯老爷端坐主位,旁支几位长辈应邀到场,府内管事、账房尽数侍立两侧,气氛凝重。柳氏一身规整锦裙,立于一旁,神色看似平静,袖中的手指却紧紧攥着帕子。
昨夜她已经命心腹嬷嬷连夜改动公中账本,抹去私自截留月例的条目,另外虚添一笔款项,伪装成公银拨付给苏清晏绸缎铺子的记录,打算将所有亏空一股脑推到苏清晏身上。只要账目坐实,不仅能洗脱克扣月例的嫌疑,还能让苏清晏背负挪用侯府公银的罪名,一举两得。
侯老爷抬手示意,主事账房捧着修改后的账册上前,朗声逐条念出收支。读到公银支出那一处,账房顿了顿,按照柳氏事先吩咐开口。
“今夏公中支取一笔银两,拨付二小姐苏清晏的绸缎商铺周转,府中银钱因此紧张,各房月例才不得不缩减。”
话音刚落,堂内顿时响起细碎议论。几位旁支长辈对视一眼,纷纷看向苏清晏,神色之中带着几分审视。柳氏微微垂眸,假意轻叹:“老爷,儿媳也是核查账目才发现此事。二小姐在外经商,动用府中公银,若是生意折损,侯府家底都要受牵连。也正因银钱短缺,各房月例才不得已削减。”
这套说辞,正是她精心编排的栽赃之言。
苏清晏立于一侧,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等账房念完整本篡改后的账簿,她才缓步上前,轻声开口:“父亲,诸位长辈,这本账册,并非原始记录,里面的条目已经被人改动。我从未取用侯府一分公银,商铺所有本钱、周转银两,皆是我生母留下的嫁妆产业所得,收支独立,与侯府公中银两毫无瓜葛。”
柳氏立刻蹙眉反驳:“清晏,账册白纸黑字在此,你怎能凭空否认?莫非是你生意亏损,不愿承认挪用公银之事?”
“账册可以涂改,但原始记录无法抹去。”苏清晏微微侧首,老账房捧着另一套簿册上前,放置案上,“这是每月记账之初留存的原始底账,每一笔银钱进出,当日便记录在册,另有银钱出入的收据、支取签条一并留存。”
侯老爷伸手拿过两套账册比对。新版账册上凭空多出的那笔拨付绸缎铺的款项,在原始底账里根本不存在。反而多处记录显示,每月下发的月例银足额拨入内库,却没有足额发放到各房下人、旁支手中,差额全部被柳氏的心腹支取领走。
老账房躬身,从容陈述:“回老爷,每月月例银入内库之后,柳夫人身边的嬷嬷以备用之名,多次支取银两,并未分发下去。原始单据都在这里,有支取之人的画押,可一一核验。”
一张张签条摊开在案上,铁证如山。堂内众人看得清楚,所谓挪用公银给绸缎铺,完全是凭空捏造,月例短缺,是柳氏私自截留银两,中饱私囊。方才还低声议论的众人瞬间安静,目光齐刷刷落在柳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