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间，苏清晏便将安置陈阿婆一家的方案安排妥当。她与萧聿珩商议，寻了一处远离姑苏地界、无人知晓的小镇，备好宅院、田亩，还预先预留一笔银两，足够陈阿婆一家安稳度日。待陈阿婆出面作证之后，立刻派人护送他们举家迁移，隔绝柳氏所有势力的窥探与报复。

一切筹备完毕，苏清晏再次动身前往城郊村落。依旧轻车简从，马车停在村口老槐树下，独自带着晚晴走向那间简陋茅屋。

柴门虚掩，屋内传来孩童咳嗽声。陈阿婆正坐在灶前添柴，看见苏清晏再度登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握着柴火的手微微一颤。

“二小姐，我已经说过，旧事我不敢提，您不必再来劝我。”

苏清晏没有急于劝说，缓步走入屋内，目光扫过简陋屋舍与一旁玩耍的孙儿，轻声开口：“阿婆，我知晓你的顾虑。你怕柳氏怀恨，连累儿孙。今日前来，并非逼你立刻去公堂，只是想告诉你，退路我已经备好。”

她示意晚晴取出文书与地契，摊放在破旧木桌上。“江南南边的清溪小镇，一处小院连同薄田，还有银钱，全部为你一家备好。只要你愿意说出当年实情，作证之后，我的人会连夜护送你们全家动身，远离姑苏。柳氏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千里之外。从此隐姓埋名，安稳度日，不会有人寻来。”

陈阿婆低头看着纸上的契书，指尖微微颤抖，久久沉默。灶膛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着她满是皱纹的脸。这么多年，当年那一幕，夜夜缠绕在她梦中，良心难安，可家人是她唯一的软肋，她不敢赌。如今眼前有一条稳妥退路，心中的坚冰，终于开始松动。

“当年沈夫人待我极好，从不苛责下人。”陈阿婆声音沙哑，缓缓开口，“夫人病重那段时日，是我负责煎药。每次药包送来，都是柳夫人身边的李嬷嬷亲手交到我手上，说是大夫新添的药材。起初我并未多想，只按时煎药。”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水汽，继续道出隐秘。“有一日我提早去小厨房，撞见李嬷嬷趁无人，悄悄往药罐中另外添药。我当时惊得不敢出声，躲在门后偷看。事后我询问，李嬷嬷厉声警告我，不许对外泄露半句，说若是敢多嘴，便要将我发卖，牵连我的家人。”

“沈夫人喝下汤药之后，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常常眩晕心悸。夫人也曾问过我，药味似乎有异，我心中害怕，不敢据实回话。没过多久，夫人便一病不起，骤然离世。沈夫人走后，柳夫人寻了错处，将我赶离侯府，还特意派人传话，警告我永世不得提起当日所见。”

这些话压在陈阿婆心底多年，此刻尽数道出，她浑身脱力，倚在桌边，泪水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