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裹挟着枯叶掠过侯府院墙，寒意一日浓过一日。苏清晏自城郊归来，坐在汀兰院窗下，将所有证物一一清点排布。陈阿婆的证词、当年药铺留存的购药底单、柳氏收买稳婆的银钱收据，一桩桩，一件件，整齐收在黑漆木匣之中。多年布局，所有线索此刻终于收拢齐全，足以叩开当年沈氏亡故的旧案。

晚晴立在一旁，看着木匣，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小姐，所有证据都备妥了，只是重审旧案非同小可，一旦掀开，整个侯府都会震动。”

苏清晏指尖轻轻抚过木匣边缘，眸色沉静。“母亲枉死多年，不能一直沉埋。柳氏能安稳盘踞侯府这些年，便是仗着当年案子草草了结，旁人无从查证。如今人证物证齐备，是时候禀明父亲，请族老与官府一同入府，当堂审案。”

她没有贸然当众发难，而是选了一个侯老爷独处的午后，独自前往主院。侯老爷正临窗翻看书卷，看见苏清晏入内，放下手中书卷，神色带着几分疲惫。接连数番风波，柳氏屡生事端，早已耗尽他往日的耐心。

“清晏，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苏清晏躬身行礼，将黑漆木匣置于案上，缓缓开口：“父亲，女儿今日前来，是为母亲沈氏当年离世一事。当年母亲骤然病逝，草草下葬，其中藏有隐情，并非一场意外。如今女儿寻得人证物证，恳请父亲，召集侯氏族老，再请府衙推官入侯府，当堂重审旧案。”

侯老爷闻言身子一震，猛地抬眼，脸色瞬间凝重。沈氏是他的原配发妻，当年离世之时，他悲痛万分，一直以为是体弱染疾。他盯着桌上木匣，声音微颤：“你说什么？当年之事另有隐情？此话可不能胡乱讲，一旦翻案，侯府名声将会遭受重创。”

“女儿不敢妄言。”苏清晏打开木匣，将药铺底单、银钱契据取出，一一摆在案上，“这些便是证据。当年母亲所服汤药之中被人暗下药材，下手之人正是柳氏。她收买身边仆妇，暗中动手，事后又以重金封口，销毁线索。当年知情的陈阿婆尚在人世，愿意当堂作证。”

侯老爷一页页翻看那些凭证，指尖微微发抖。纸页上的字迹、画押，确凿无疑。往日一桩桩细碎疑点，此刻全部串联起来。他沉默许久，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愧疚，亦有顾虑。

“若是重审，族中长辈、姑苏官府尽数到场，此事便再也遮掩不住。柳氏入府多年，瑶儿也是侯府庶女，一旦定罪，她们母女二人下场凄惨，侯府也会沦为全城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