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灯光自头顶倾落，将你和「18」笼在书架之间这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过道里。

少年站在你面前，又瘦又高，那张漂亮的脸在灯下泛着暖色，却没能让他显得柔和半分。

“这问题很狡猾。”「18」说。

“你根本没有在认真跟我辩论，你只是想用情感打动我。”

「18」微微抬起下巴，红色的眼睛从你的脸嘲弄地扫过，声音带着洞悉人心的薄凉。

“冷，不过是体表神经向大脑传递的低温信号而已。你却试图将它升华成心理状态，预设我还需要温度，还需要陪伴，这是在以你的标准度量我。”

他说：“听起来，你才像那个真正傲慢的人。”

“……”

没料到他会反过来给你扣上这么一顶帽子，让你一时有些微怔。

可还没等你想好怎么反驳，「18」根本不给你喘息的机会，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接起方才的话题继续道。

“至于前一个问题，你问我剥离一切本能之后，我还剩下什么。”

「18」抬起眼来，目光凛冽地注视你，红色虹膜里像是有火在烧。

“剩下的，是纯粹的理智。是永不被情绪左右的思考，是无限向前探索的求知的勇气。”

“人类想要进步，就得先挣脱桎梏。只是，活在感官牢笼里的人，往往理解不到这一层。”

图书室里的时间仿佛被调慢了，没有翻书声，没有脚步声，所有的喧嚣一下子被无形隔绝，你脑子里只剩下他的话在反复回响。

你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赞迪克，所有的野心都直白地写在眼底，偏执地想要抛弃一切人性，奔赴绝对的真理。

他那样炫灿，那样明亮。

“怎么，无话可说了？刚才不是还振振有词吗？”

见你久久没发言，「18」声音里染上了几分不耐烦的挑衅。

像是一个早早在考场上答完了全部题的学生，回头看着另一个迟迟不肯交卷的人。

“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你轻轻呼出一口气，垂眸看向「18」手中的书本，目光重新落回他那段不知何时写下的批注上。

不再是粗略地一扫，这一次，你看得格外认真。

“丢掉全部感受，就算拥有无穷无尽的知识，又有什么意义呢？”你问道。

嗓音很轻，温柔得近乎呢喃。

“你得到了真理，却失去了那个能够感受真理的自己。”

心底的火气慢慢褪去，你忽然就不想和他吵了，不想再争谁对谁错。

你只是觉得，刚刚在你面前说那些话的少年，很耀眼。

他刺得你心中一酸。

这回轮到「18」怔住了。

一贯飞速运转的大脑，罕见地出现一丝茫然与空白。

“说到底，你还是希望被认可的吧。”趁他难得失神的间隙，你再次开口，没用疑问句。

「18」微微皱眉，像被这个说法冒犯到，却没有立刻反驳。

灯光在他眉骨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脸好看却尚且稚嫩，你仿佛透过他看到「35」未来的样子。

“我想，你博学多识，想必也一定听过，有一种病症，叫幻肢痛。”